第 9 章

几天后，我收拾好行囊，准备离开京城。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这些年攒下的碎银，轻得像这三年从没真正属于过这里。柳儿哭得稀里哗啦，拉着我的手死活不肯放。“阿蘅，你走了我怎么办啊？”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，滚烫。我拍了拍她的手背。“班主现在不敢欺负你，等我在江南安顿下来，就接你去玩。”好说歹说，才把她哄好。她抽抽噎噎地塞给我一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几块桂花糕。我提着包袱，走出舞坊后门。天刚蒙蒙亮，巷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。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已经停在那里，赶车的是萧璟的贴身侍卫。他冲我抱了抱拳，没有说话。我正要上车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“阿蘅！等一下！”马蹄声在巷口戛然而止。裴衍之翻身下马，连滚带爬地跑到我面前。他瘦了一大圈，眼窝深陷，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，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，衣袍皱皱巴巴，沾着泥点。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清冷矜贵公子的模样。“阿蘅，你别走。”他一把抓住我的袖子，手指攥得骨节发白，眼神近乎哀求。“我已经和温家退婚了。”“温映月那个毒妇，我把账本交给了顺天府，她现在名声扫地，温家也把她赶去庄子上了。”他喘着粗气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“阿蘅，阻碍我们的人都没有了，你留下来好不好？”他语无伦次地说着，仿佛只要他扫清了障碍，我就理所当然地该回到他身边。我看着他。这张脸，我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哭着想过。想过他如果来找我，我该怎么办。想过他如果说是误会，我要不要原谅。可如今他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，我心里却只剩下平静。像一潭死水，连涟漪都懒得起了。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袖子，冷冷地看着他。“裴衍之，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你回头，我就必须在原地等你？”他愣住了。“阿蘅，我知道错了”“你不知道。”我打断他。“你退婚，是因为你受不了被人欺骗的屈辱。”“你惩罚温映月，是因为她折了你的面子。”“你来求我，是因为你觉得亏欠，想要弥补你心里的愧疚。”我看着他惨白的脸，一字一句地戳破他的伪装。“你做这一切，都是为了你自己。”“你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，过去没有，现在也没有。”裴衍之如遭雷击。他嘴唇颤抖着，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眼眶慢慢红了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。我转身，踩着马凳上了车。“走吧。”马车缓缓启动。裴衍之追了两步。“阿蘅——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。然后他停住了。膝盖一软，颓然地跌坐在尘土飞扬的巷子里。我放下车窗的帘子，将他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。马车辘辘前行，穿过薄雾，穿过长街，穿过城门。我没有回头。身后那座困了我三年的京城，终于越来越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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