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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帷帐落下的那一刻,凤仪宫的灯还亮着。这些都是后来小顺子学给我听的。那夜皇后知道陛下又歇在我这里。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,一个人坐在妆台前,对着那顶珍珠三凤冠看了很久。妆粉已经洗掉了,露出一张曾经被日头晒过的脸。田水村的日头,三年宫墙也没能捂白。她把凤冠戴上去,又摘下来。反反复复,怎么都不合身。她放弃了,把凤冠搁在妆台上,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月光照着层层叠叠的宫墙,一重套着一重。她站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一声。伺候的宫女在外间听见了,没敢进去,怕皇后又和从前一样发疯,伤人伤己。她说:「元行简,你这个骗子。」你说以后有我了就不闷了,可我来了三年了,还是闷。她推开窗,夜风灌进来,殿内没有点灯。宫女们听见动静,掌灯进去的时候,妆台前已经没有人了。凤冠搁在镜前,下面压着一张纸。纸上没有字,只画了一棵歪脖子树,开满了花。她跳下去的时候,穿的是从田水村带来的那件碎花褂子。没有呼救,没有哭声,连落地都是闷的。发现她的是守夜的太监。他起先以为是件衣裳被风吹落了,提着灯笼走近了,才看见那张被月光照着的脸。太监跪在静心殿外,声音打着颤,把话说了一遍又一遍。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腰上,炉子上的火忘了拨,温度慢慢灭了。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起身在床沿坐了一会儿。他的背影微微佝着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他站起来,往凤仪宫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绊了一脚。他扶住门框,站了一息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早朝照常上了,折子照常批了。他坐在龙椅上,听文武百官奏事,一个一个决策往下颁,和从前每一天一模一样。窗外,凤仪宫的方向传来钟声,一声又一声。渐渐的,有人听出了不对。这不是丧钟,是封后大典那日敲过的礼钟。一个时辰六十四下。她生前嫌那身凤袍太重,冠子太沉。他便用她最嫌的方式,送了她最后一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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