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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珂的笔停了。纸上写的「忍」字，心头上那把刀歪得不成样子。德妃转过头看着我：「等处置完了，还问陛下处置得好不好。陛下说，你喜欢便好。」「哎，再这样下去，她真该骑咱们头上了。」「我倒是好说。一个无宠的德妃，在这蓬莱宫里跑跑马，甩甩鞭子，混到哪日算哪日。你可不一样。」她看着我，循循善诱：「你有念珂。陛下就这么一个孩子。往后封皇太女也说不定。」「如今倒天天跟一个贱人厮混。凭她那张脸，往后怀了身子，你拿什么跟她争。」我把壶搁回炉子上，无所谓道：「心死了，争不起就不争了。」她唰地站起身，走到门口又停住：「改日她骑到你头上拉屎，你便知道心死没死了。」德妃走后，念珂歪着头问我：「阿娘，德妃娘娘从前就这样吗？」我想了想：「差不多。」「哦。」她低下头，一笔一划写了个「急」字。「她说话风风火火，好像很急。」是啊，她说话那样急切。念珂都能听出来，我怎么能听不出来呢。从前她来探病，抱着看好戏的态度，骂我蠢货，说话从不拐弯抹角。后来周家倒了，她在夹道骑马，对宫廷事不闻不问，偶尔见到，她连说话都懒懒的。如今，倒日日跑来我的安宁宫，每一句话都像在牵引。浪花有孕的消息，不过月余便传来了。阖宫上下看着陛下的脸色，恨不得能把她捧到天上去。浪花想看元行简上朝的样子，他便让她躲在屏风后面。看着他威风凛凛，万人臣服。等下了朝，浪花撅起嘴：「你能上朝受人跪拜风光无限，人家可还没感受过呢。」元行简失笑，退而求其次，说让后宫的嫔妃先来晨昏定省，让她感受下当主子娘娘的风光。口谕当日就传到了。我和德妃去请安时，浪花正坐在御案主位上，翘着二郎腿。元行简坐在她旁边，手里端着一碗蜜渍冰酥。拿银匙舀了一勺，送到她嘴边。她偏过头：「太甜了，不喝。」他把碗搁下，拿帕子拭了拭她嘴角：「那便不喝，还想吃什么？」「什么都不想吃。恶心。」我们跪在底下，声音平平：「给浪花姑娘请安。」浪花的靴尖不点了。她从椅子里探出身，目光从德妃身上扫到我身上。「起来吧，出去跪着念几遍经书，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祈祈福。」「明日早些来，迟一刻，便多跪一刻。」我与德妃念了两个时辰，起身时站都站不稳。德妃走了很远，转过头看我：「心还死吗？」整整六个月，我跪到膝盖结了茧。德妃的鞭子别在腰间，拖得像条响尾蛇。浪花看见了害怕，元行简便说：「既是宫妃，以后还是有些宫妃的样子好。」当天夜里，蓬莱宫的箭羽和羊皮小靴，连同那把从不离身的鞭子，都被烧了个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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