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头顶的光猛地灭了。我听见上面传来沉重的引擎声。是爸爸发动了车子，车身直接碾上了井盖。轮胎压过木板，细碎的灰尘落了我一脸。“爸！你干什么！”姐姐的声音很着急。爸爸却不紧不慢：“谁都不准放他出来！除非你撕了录取通知书，我就挪车。”大伯在吼，“林建东，你疯了！”“急什么。”爸爸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“劫匪已经落网了。在把他送到这个老巢之前，我早就练习了警员在周围潜伏。没人能伤得了他。你们一个个哭哭啼啼的，这么大阵仗，还以为他真怎么着了呢。”我在井底听着这些话，浑身止不住地抖。爸爸，你只记得安排了卧底，你只记得劫匪已经落网了。可你忘了，这地方在山区，最近的警车赶过来也要一天一夜。这一天一夜里，我经历了什么，你知道吗？那把生锈的钝刀在我身上割了多少刀，你数过吗？他们把我的舌头割下来的时候，我喊的爸爸。你听见了吗？我的手指在砖缝里抠了抠，抠出一块碎石。我攥着它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敲击头顶的木板。咚。咚。咚。大伯的声音一下子亮了，“他还活着！熠熠还活着！林建东你听见没有！赶紧挪车！”“活着就行。”爸爸的声音没有起伏。“伊白，你听见了，他活着。只要你把录取通知书撕了，我立刻挪车。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把他弄出来。”我听见姐姐的呼吸声。沉重的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。“爸，我求你……你先放弟弟出来，他受伤了，他需要去医院……”“撕了录取通知书，我就放。”大伯的声音震得井口嗡嗡响，“林建东！你还是人吗！”爸爸突然拔高了声音，“我不是人？我当年是怎么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的？她妈死在任务里，留我一个人扛着这个家，我为了什么？就为了现在让她也去送死？我告诉你林伊白，你今天要么撕了通知书，要么你就在这看着你弟弟死在井底下！”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我听见姐姐的声音，没有慌乱，没有崩溃。只是死一样的平静：“好。”然后是脚步声。紧接着是大伯的惊呼：“伊白，你拿镰刀干什么！”姐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一字一顿，“爸。你现在挪车，把弟弟放出来。不然，我就和他一起死。”“你——”“我说到做到。”我的心猛地揪紧了。我想喊，想让她别做傻事。但我的喉咙里只有血泡破裂的细微声响，连气音都发不出来。我用拳头捶木板，砸得指骨疼到发麻。姐，别这样，别为了我搭上你自己。爸爸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是车钥匙转动的声音。我听见他叹了口气：“行，我挪。你先把镰刀放下。”“咔。”一声脆响。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爸爸站在车旁边，手里捏着半截断掉的钥匙。他抬起头，表情无辜。“哎呀，不小心弄断了。”大伯愣住了。姐姐愣住了。我在井底，泪水无声地淌过那些被刀割过的伤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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