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6婆婆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我出事后的第七天了。她提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。“闺女，妈听说你出事了，给你炖了汤。”我靠在床头，看着她走进来，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拧开盖子，往碗里倒汤。热气冒起来，熏得她眼睛好像有点红。她把碗递过来，“喝点吧，压压惊。”我没接。她的手悬在半空，等了一会儿，“闺女”我打断她：“妈，他来找我了。”她的手抖了一下。碗里的汤晃了晃，洒出来几滴，落在床单上。她故意装作不知道，“谁？谁来找你了？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慌乱，有闪躲。还有她以为藏得很好但我一眼就能看穿的心虚。我说：“程昱宁，你儿子。”她不说话了。只是端着碗的手还在抖，汤洒得更多了，她也没顾上擦。我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他拿着我家的钥匙，开了我家的门，问我到底想干什么。”婆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，她的嘴唇哆嗦着。“闺、闺女你认错人了，那不是他，他不是早就”我再次打断她，“妈，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？”她愣住了。“我知道他没死。”她没低头看，只是看着我，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。“闺女妈对不起你，妈”我嗤笑道：“你先别急着对不起，我话还没说完。”“他弄坏了我的刹车片。”她的眼睛在一下子就睁大了。“什么？”我说：“我的车，刹车失灵，才撞上了护栏，警察查过了，是人为破坏，是有人动了我的刹车片。”她拼命摇头，“不、不会的他不会干这种事，他不会，他是浑，但他不会要人命，他不会”“你怎么知道不会？”她没回答。我这个时候才流下了眼泪：“三年前他假死的时候，你就知道对吧？他抛下我，让你帮他瞒着，让你看着我哭、看着我守寡、看着我一趟一趟去上他的坟，你好狠的心啊妈。”她不说话了，只是站在那儿，脸色很不好看。我放轻了声音，“妈，我问你一句话，如果真是他干的，你会怎么办？”她抬起头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半天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我说：“送他去坐牢怎么样？”她只是在摇着头，“闺女，别报警啊，他”我打断他，“妈，你回去吧。”她抬起头，满脸是泪，“闺女”我看着地上那滩狼藉，“这汤我不喝了，你带来的东西，你收拾走。”她愣在那儿。我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过了很久，我听见她站起来的声音，窸窸窣窣地收拾地上的碎片，用纸巾擦汤渍，然后脚步声慢慢往门口走。门开了，又关上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照在地上那滩没擦干净的汤渍上，亮晶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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