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8

8入冬之后，余震不断，救援进入了最难的阶段。外围的路还没全部打通，物资调度乱成了一锅粥。好几个安置点的食品和药品分配方案全是窟窿，要么堆在不缺的地方过期，要么最急需的村子等了四天什么都没来。陆子恒是集团派来的救援总协调人。连着开了好几天会，毫无进展。那天深夜，我被安排去给他送姜汤。掀开指挥帐帘子的时候，他背对着我站在折叠桌前，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的文章，看得入了神。我喊了两声，他都没反应。我打算把汤搁下就走。姜汤杯刚碰到桌面，他猛地转身，胳膊肘直接撞翻了杯子。滚烫的姜汤泼了一桌，把那叠文章浇了个透。他脸色刷地变了。不管烫不烫，两只手直接去抢那些纸，指头在湿透的纸面上一通擦，越擦字迹越花。“裴时雨你能不能别添乱！”他急得嗓子都劈了。“这是清渡的文章！全平台能找到的最后几篇存档了！找不回来你知不知道！”“现在物资调度全靠这套分析框架在跑，清渡的模型是我见过最准的可这个人快一年没更新了，联系方式全是匿名的，我根本找不到！”我正要开口道歉。目光无意间扫过被抢救回来的几张纸。上面的排版两栏式，标题用等线加粗，引用数据缩进两格。那是我的格式习惯。文末的署名：清渡。是我用了四年的笔名。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。前世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上来。我自幼对灾害应急和物资调配这些东西上心，又自学了大量专业知识。机缘巧合，在业内的匿名论坛上开始发文章，和不少同行有过深入的书信往来。嫁进陆家以后，日子被三年的冷暴力填满了，没有精力再更新。那段笔墨交情就此断了。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当年在论坛上和我讨论最频繁、引用我文章最多的那个账号，背后的人就是陆子恒。于是前世，我终究没忍住，重新用清渡的名字写了几篇，悄悄帮他理清那些他一个人想不通的局面。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，那个被他奉为“先生”的人，就是他身边那个他觉得一无是处的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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