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9

9我妈被查出胃癌早期的时候，没有人知道。她自己去医院做的检查，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。医生问她家属呢，她说没有家属。手术前一天，她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，语气很平静。“我明天做手术，胃上长了东西。你帮我照顾月月几天，别让她知道。”我爸问她为什么不早说。她苦笑道：“没什么大不了的，又不是什么大病。”手术那天，奶奶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消息，带着我去了医院。我们到医院的时候，我妈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。奶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攥着我的手，一直叹气。过了很久，我妈被推出来了。她躺在病床上，脸色惨白，身上插着管子。奶奶带我进病房，我妈还没醒。我站在床边，看着她的脸，突然觉得很难过。不知道为什么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我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眼皮动了动，慢慢睁开了眼。她看见我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眼泪就涌了出来。她想伸手抱我，输液管扯着她的手，她顾不上疼，使劲往我这边够。“月月月月”奶奶拦住她，“你别激动，伤口会裂开。”我妈哭着说：“她叫我妈了，她认识我了！”我张了张嘴，含混地喊了一声：“妈”那是我傻了以后第一次叫她妈。她哭得不能自已，奶奶也哭了，整个病房里的人都在擦眼泪。我妈住院的那几天，我每天都跟着奶奶去看她。老师刚教了我们画画。我画了一个小女孩和一只芒果，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。奶奶帮我把画带给我妈，我妈看着那幅画，又哭又笑。她把画贴在病房的墙上，逢人就说：“这是我女儿画的。”我妈出院那天，奶奶去接她。她深深给奶奶鞠了一躬。“妈，月月跟着你是对的。我以后不抢了，我就远远看着就行。”奶奶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。“以后每月让你见一次。”我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但这次是笑着哭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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