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
我爸经过抢救，保住了性命。但贪污挪用公款的证据确凿，数额巨大，依法被判处长期徒刑，余生大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忏悔度过。巩淑莉因为撞击过重，大出血流产，腹中男孩没能保住。她也因参与赃款挥霍、知情不报，被追究连带责任，同样被判入狱服刑。林甜甜尚未成年，免于刑事追责，不用承担牢狱惩罚。但她心理受到极大创伤，性情变得敏感孤僻。她被送入专门的未成年人感化教育学校，接受心理疏导。我和妈妈私下商量，原本打算瞒着瘫痪在床的奶奶，怕年事已高的老人家经不起这种打击，安安稳稳让她平静度过晚年就好。可纸终究包不住火。当地新闻播报了这起案件。奶奶无意间点开电视新闻，认出自家儿子。她本就常年卧病、身体孱弱，得知儿子犯法入狱、家庭彻底破碎、还亏欠我妈半生委屈后，瞬间气急攻心，一口气没提上来，当场晕厥过去。我们紧急把奶奶送往医院抢救。可老人家年事已高，加上情绪过激引发基础病爆发，终究没能撑过来。弥留之际，奶奶枯瘦的手紧紧拉着我妈的手腕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愧疚，一遍遍虚弱地念叨：“儿媳妇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儿子、委屈你了”“委屈你大半辈子了是我们林家亏欠你”一遍遍的道歉，字字戳心。说完最后一句遗言，奶奶缓缓松开手，永远闭上了眼睛。我陪着妈妈料理完奶奶的后事。心绪平复下来后，选了一个探视日，独自去监狱探望我爸。隔着冰冷的铁窗，他穿着囚服，头发花白凌乱。我把奶奶离世的消息，平静地告诉了他。听完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瞬间僵住，随即崩溃大哭，悔恨的哭声撕心裂肺。他不停低下头，用额头狠狠撞击面前的玻璃桌，一下又一下，磕得额头通红破皮，渗出血丝，嘴里反复喃喃忏悔，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对不起老母亲，对不起你奶奶，对不起你和你妈”“我贪心、自私、背叛家庭，我罪有应得我后悔啊”我静静看着他歇斯底里的忏悔，内心毫无波澜。他的后悔，来得太晚。我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，转身径直离开了探视室。走出监狱大门，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，驱散了连日以来心底的阴霾与压抑。我妈就安静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，她穿着素雅干净的衣裳，神情平静温和。我快步走上前，自然地挽住妈妈的胳膊。这些年我勤工俭学、兼职打拼，早已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。妈妈靠着自己踏实肯干的性子，找了一份手工文职的安稳工作，薪资足够维持日常开销。她终于可以只为自己而活。迎着阳光，踏踏实实走好往后的每一步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