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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视室里,隔着一道玻璃,父亲坐下来,拿起电话。骆星淮穿着灰色的囚服,头发剃成短短的青茬,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孤僻。我爸仔细看了他一会儿,轻轻道:“你瘦了。”骆星淮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不敢看我爸的眼睛。“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,”父亲的声音不大。“阮慈那孩子,十年前的冬天,走的时候我在想,她一个女孩子,天寒地冻的,一个人上路,她得多害怕。”骆星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电话。“后来我想,雯雯也在那边,她姐妹俩还能有个伴,”爸爸的眼圈红了,“你们这些孩子,小时候天天来我家吃面,管我叫爸。”“现在,你坐在里面,雯雯和小慈在那边,我一个老头子在外边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星淮,爸不怪你了。”骆星淮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洇湿了囚服。一颗一颗,在衣服上染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,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“爸小慈她,小慈她选的是我,她到死,选的都是我”“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”父亲放下电话,转身走了。探视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春天的时候,我爸重新开起了面馆,他带着两束花上了山。一束满天星放在我的碑前,一束百合放在骆雯的墓旁。他蹲在中间,把两边的杂草一根一根拔干净,动作很慢,但是很仔细。“小慈,雯雯,面馆重新开张了,街坊们都来了,还给包了个红包。”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,说今年的雪下得不大,说隔壁王叔家的小子考上大学了。后来他不说了。他坐在我和骆雯中间,阳光穿过墓碑间的空隙,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。“爸回去了,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头的土,“过两天再来看你们。”山风轻柔地吹过来,拂过满天星细碎的花瓣。骆雯就站在我身边。她还是那年冬天的样子,围着那条我们一起在夜市买的红围巾,笑起来酒窝一深一浅。“走吧?”她朝我伸出手。我回头看最后一眼来时路。山下不远处,某个灰墙围起来的地方,或许会有人在虔诚地祈祷吗?满肩的月光,满头霜。我转过头,牵住了骆雯的手。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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