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10

我妈的嘴唇在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“沈建军……你不能这样……”“我们有孩子……我们有家……”“家？”我爸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你告诉我，这叫家吗？”他指了指病床上的我。我妈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“你不知道什么？”我爸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你不知道芝芝的腿会废？”“你不知道她差点死在山上？还是你不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？”我妈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我爸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看着我，眼神一下子变得柔和了。“芝芝，爸爸出去一会儿，你好好休息。”我点点头。他走出病房，带上了门。我妈还站在原地，像一根木头桩子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慢慢走到床边，蹲下来，看着我。“芝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妈妈错了。”我没说话。“妈妈真的知道错了。”她的眼泪掉了下来，“你原谅妈妈好不好？”她的手指碰到我盖在身上的被子，轻轻掀开一角。那条腿，从膝盖以下，什么都没有了。干净的、平整的截断面，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。“芝芝……”她的声音碎了，“你的腿呢……”我没说话。她抬起头看着我，眼里全是泪水。“妈妈不知道会这样……妈妈真的不知道……”她伸出手来，想要握我的手。我没躲。“芝芝，你还记得吗？”“小时候你得了奖状，妈妈每次都会给你买糖吃。”“妈妈发了奖金，会带你去市里最大的西餐厅吃牛排。”“你说你怕黑，妈妈每天晚上都陪你睡觉……”她的声音碎成了千万片。每一片都是过去那些温暖的、快要记不清的回忆。“妈妈爱你的，芝芝，妈妈是真的爱你的……”我等她说完，然后慢慢把手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。她愣住了。“妈妈，我以前也以为，我们是家人，要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”我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。“但是哥哥的同学，都比你要紧张我。”“他们会给我递水，会帮我叫医生，会担心我死掉。”“但是妈妈不会。”“妈妈只会说，我是在装。”我妈跪在地上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“芝芝，不是的……妈妈只是……妈妈只是……”“只是什么呢？”我问。她说不出来了。我看着她，突然觉得不恨了。恨一个人太累了。尤其是一个你曾经那么想被她爱的人。“妈妈。”我说，“我不想再和你做家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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