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
季寒洲眼前阵阵发黑,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行字面前分崩离析。像恨继父那样恨他。那个毁掉她童年,给她带来无尽恐惧和屈辱的恶魔。原来在她心里,他早已和他是同一类人。陆景珩什么时候离开的,季寒洲不知道。他攥着那张便签,僵立在苏黎世冬夜的寒风里,直到四肢冻得麻木,直到雪花落满肩头,凝成一层薄冰。第二天,他买了最近一班回江城的机票。回到江城,季寒洲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。他将自己重新投入工作,用近乎自毁的强度运转。季氏在他不要命的扩张下,版图飞速扩大,市值翻了几番,可公司上下弥漫着一股低气压,人人自危,没人敢在他面前露出半分懈怠。他不再去寻找沈芙的任何消息。仿佛那个名字,连同那段长达十数年的过往,都被他亲手埋葬在了心底最深处。只是酗酒的习惯,变本加厉。别墅里、办公室里,堆满了空酒瓶。胃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,他却只是胡乱吞几片止痛药,然后灌下更烈的酒,试图用灼烧感压下心底的空洞。林知夏闹过几次,却连季寒洲的面都没有见到。他身边也再没有出现过另一个女人。第二年春天,瑞士传来消息。沈芙和陆景珩在一起了。那天晚上,季寒洲把自己关进卧室,三天三夜没有出来。助理在门外急得团团转,差点报警。第四天清晨,门开了。季寒洲走出来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像老了十岁,可他什么都没说,洗了把脸,换身衣服,照常去了公司。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三天里想了什么,也没有人敢问。只是从那以后,办公室里、车里、别墅里,酒瓶子越来越多。第三年秋天,沈芙和陆景珩的婚期定了下来。消息传到季寒洲耳朵里时,他刚拿到自己的体检报告:胃癌晚期。他平静地听医生说完所有治疗方案和生存率,然后谢绝了立刻住院的提议。花了一周时间,将公司所有事务有条不紊地交割清楚,立好了遗嘱,将大部分财产都留给沈芙。做完这一切,他买了一张飞往苏黎世的机票。还是那家公司楼下,还是那个街角。深秋的风比冬天温柔一些,可他还是冷得厉害。傍晚时分,沈芙从公司里走出来。她比从前胖了一点,脸颊有了健康的红润,眉眼间的疲惫也散了大半。陆景珩走在她身侧,替她拿着图纸,低头和她说笑。他站在街对面,藏在人群里,贪婪的看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沈芙若有所觉地停顿了下脚步,随即又若无其事往前走。沈芙知道季寒洲在身后,季寒洲同样知道沈芙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。可有些人,此生不见,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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