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关门那天，我把最后一块抹布洗净，拧干，挂回原处。父亲生前最宝贝的那台电子秤，被我擦得一尘不染，最后一次放进了纸箱里。架子上那些曾经摆满调料的瓶瓶罐罐，此刻已经空空如也。手机在柜台上不停地闪烁，那是各大媒体发来的采访邀约，还有成百上千条网友的私信。“张先生，我们想做一个专题，探讨网络暴力对普通人的伤害……”“对不起，当初我跟风骂了你们，我真的错了……”我扫了一眼，没有点开，也没有回复。直到屏幕上弹出一条很长的短信，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“对不起。我是当初那个转发热帖、带头在评论区骂‘黑店’的人之一。那时我只是觉得跟着大家一起骂很爽，我没想过这会是一条人命。这一个月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，梦见那个老人家在质问我。我知道我不配求原谅，但我真的，真的非常后悔……”字里行间，满是悔恨。我默默地看完，按下了删除键。我没资格替父亲去宽恕这些曾经拿着键盘当作凶器的人。我走进前厅，将那块“海鲜大排档”的牌匾取了下来。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我们家所有酸甜苦辣的屋子，然后关上了那扇门。锁上店铺大门的那一刻，钥匙在我手里沉甸甸的。母亲的身体需要静养，我们决定离开景区，回文昌老家。几天后，省里派人送来了一份红色的荣誉证书，上面印着“诚信商家”四个烫金大字。那是zhengfu给父亲的迟来的交代，也是对这三十年风雨经营的一份盖棺定论。我带着这张证书，来到了陵园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海水的咸湿味。我在父亲的墓碑前点燃了证书。“爸，你看，这是给你的奖状，说你是诚信商家。”“这东西，你收好。在上面，别再那么死脑筋了，多为自己想想。”火光熄灭，只剩下一堆余烬。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身后，是父亲的一生。身前，是漫长的余生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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