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飞机起飞前十分钟，手机震了。不是江屿。是苏棠。【宋姐，江屿后背缝了十一针，他一直在叫你名字，你能来医院吗？】十一针。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臂，纱布又渗了血，六针的伤口被玻璃崩开，现在大概得重新缝。他十一针，有苏棠守着。我六针，从头到尾只有自己。我把手机关了，系上安全带。飞机滑行的时候，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。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年，第一次去叙利亚之前，江屿送我到机场。他站在安检口外面，眼眶红红的，死死攥着我的手不放。"宋昭，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""每天给我发消息，哪怕就一个字，让我知道你还活着。"我当时笑他矫情。他急了，声音都在抖："你笑什么啊，我认真的，你要是敢不回来，我跟你没完。"后来我真的每天发消息。第一年，他秒回。第二年，他隔几个小时回。第三年，他设了自动回复。人的心是什么时候变的呢？大概就是在某一个我没注意到的瞬间，悄无声息地，转了方向。到乌鲁木齐已经是凌晨。接站的是中东站的老搭档方远，开着一辆破吉普在出口等我。他看见我左臂的纱布，脸色一沉。"伤口怎么回事？上次不是说在愈合了吗？""裂开了，没事，到了再处理。""你老公呢？就让你一个人这么飞过来？"我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没回答。方远也没再问，发动车子往驻地开。车开出城区的时候，我打开手机。一百多条未读消息。江屿的电话打了三十七个。消息从最开始的质问，到后来的慌张，最后变成了近乎失控的语气。【宋昭你什么意思？离婚协议？你开什么玩笑？】【你电话怎么关机了？你在哪？】【我看到你买了机票，你去乌鲁木齐干什么？宋昭你疯了吗？你胳膊还没好！】【你回个电话，我求你了。】我一条一条往下划。划到最后一条，时间戳是二十分钟前。【宋昭，我错了。你回来，什么都可以谈。】我盯着那五个字——我错了。以前我多想听到这三个字。在我发伤口照片的时候，在我淋着暴雨等他的时候，在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时候。哪怕他说一次，就一次，我都不会走到今天这步。可他偏偏等到我真的要走了，才学会说这句话。我把消息全部已读，没有回复任何一条。然后打开通讯录，把江屿的号码备注从"老公"改成了全名。方远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。"想哭就哭，这车隔音好，外面听不见。""哭什么。"我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"我又没输。"窗外的戈壁滩一望无际，天边泛着灰蓝色的光。我想，这大概是我这几年看过的，最干净的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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