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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医在一小时后到达。他戴着手套翻转我的身体，表情严肃。“颈部血管严重凸起，面部发绀，典型的重度缺氧窒息特征。”他看向爸爸。“死者有哮喘病史？”爸爸跪在两米外，膝盖已经跪的红肿，机械的点头。“急救药物呢？这种程度的哮喘患者，身边必须随时备有支气管扩张喷雾，发病时为什么没有用药？”爸爸的眼球疯狂转动，视线在客厅里疯狂搜索。妈妈坐在角落里，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塑料小瓶。她对着自己的脸按了按，什么都喷不出来。“宝宝把香水喷完啦！一滴都没有啦！”法医接过瓶子看了一眼，转向爸爸。“这是沙丁胺醇气雾剂，空的，患者只有这一支？”爸爸的嘴唇在抖。“两……两支。还有一支备用的……”“在哪？”妈妈拍着手抢答。“宝宝昨天把另一瓶扔马桶冲掉啦！坏姐姐惹宝宝生气，宝宝就把她的香水都扔掉！”法医的目光在爸爸和妈妈之间来回移动。爸爸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，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，瘫软在地板上。我站在他正上方，低头看着他涣散的瞳孔。只剩下彻头彻骨的恶心。爸爸手脚并用爬过去，从妈妈手里夺过那个空药瓶。他把瓶子翻过来，盯着底部的刻度线。归零，瓶身上还沾着妈妈的口红印。七年前，我第一次被确诊哮喘的那天。医院走廊里，主治医生拿着一支全新的气雾剂，表情严厉。“这个东西必须二十四小时跟着孩子，放在她随手能够到的地方。哮喘急性发作如果不能在几分钟内用药，会导致窒息死亡，你听明白了吗？”爸爸接过药瓶，拍着胸脯。“医生您放心，我一定看好，绝对不会出事。”他当时的表情，信誓旦旦，掷地有声。现实中的爸爸抱着那个空瓶子，张开嘴，对着地板干呕。他终于明白了。妈妈毁掉了两支药。而他，在我发病倒地的时候，选择了盖上毛毯、调高音量、关上卧室门。那一脚踢在我大腿上的时候，我可能还能救。背了十二年的债，终于在此刻两清。我的虚影愈发轻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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