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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随后抵达，其中一人翻开笔记本，例行公事地开始盘问。“死者的日常病历本在哪？我们需要调取既往就医记录。”爸爸趴在地上，眼神涣散了好几秒才听懂这句话。他转头看向墙角的垃圾桶。昨天晚上，妈妈翻到了我藏在枕头底下的日记本，因为封面的颜色不是她喜欢的粉色，她一页页撕碎，扔进垃圾桶。爸爸当时在旁边看着，只随口说了一句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。现在他爬向那个垃圾桶，双手扒开里面的果皮和纸巾，把那些碎纸片一片片捡出来。他趴在满地碎屑中间，沾着灰和菜汁的手指颤抖着拼凑那些带血的纸片。字迹歪歪扭扭。我把命还给她了，求你多看我一眼。爸爸的瞳孔骤缩。他又拼出第二页。今天又发病了，我没有喊，因为喊了也没有人来。药瓶被妈妈藏起来了，我找不到。我趴在地上等，等了很久，自己好了。第三页。爸爸说我的命是借来的，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还完？还完了他是不是就会抱抱我了？爸爸的双拳抬起来，砸向自己的太阳穴。一下，又一下。指节撞击颅骨的响声，不断传出带着一种快要碎裂的绝望感。“啊！”妈妈被这声音吓到了，缩在沙发角落，但很快又凑过来，拉扯他的衣角。“爸爸，宝宝要把纸片折飞机！给宝宝玩！”爸爸停下砸头的动作，他转过头，看着妈妈。眼睛赤红，青筋从额角一直爆到下颌。“滚开！”声音从胸腔挤出，整个人显得支离破碎。妈妈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。她整个跌坐在地上，蹬着腿大哭。“爸爸凶宝宝！爸爸不爱宝宝了！”爸爸抬起手掌。五指张开，停在半空。对着妈妈的方向，他整条手臂在痉挛，浑身的肌肉无法控制的抽搐。他没有打下去，手掌悬在那里抖了很久，最后攥成拳头，砸在自己的大腿上。记忆涌上来。我期末考试拿了双百。班主任在成绩单上盖了一朵小红花，我把奖状卷起来，一路跑回家。“爸爸！我考了第一名！”我举着奖状，站在客厅中央，等着他看我一眼。妈妈从沙发上跳下来，一把抢过奖状。她盯着上面的小红花，眼睛亮了。“宝宝也要小红花！这个是宝宝的！”“那是我的……”妈妈把奖状撕开。从中间撕成两半，又撕成四片，然后塞进嘴里嚼。我愣在原地。爸爸从厨房走出来，看见妈妈嘴里的纸，看见我站在旁边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。“你又惹你妈了？”“我没有……是她抢……”巴掌落下来，火辣辣的疼。“说了多少次，你妈有病，你必须让着她！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！你是姐姐，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？”我捂着脸，没有哭。“对不起。”“跟你妈说。”“妈妈对不起。”妈妈吐出嘴里的纸屑，拍着手笑了。看着那只打过我无数次的手，爸爸彻底崩溃了。他将手指深深抠进头发里，痛哭失声。我再也感知不到对这个男人的半点羁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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