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医院的护士都认识我了，每次看到我被送进来，都会叹气。“又是那个姑娘。”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。白天的时候她还能勉强维持正常，吃饭、洗漱、出门买菜。可一到晚上，噩梦就来了。梦里全都是我尚未出生就已经死去的两个孩子。第一个孩子站在远处，背对着我，怎么叫都不回头。第二个孩子躺在一片血泊中，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。每次我都会从梦中惊醒，浑身冷汗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我开始害怕睡觉，害怕闭上眼睛。我整夜整夜地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。房东阿姨看不下去了。有一天傍晚，阿姨端了一碗汤圆过来，坐在我旁边。“姑娘，阿姨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，但阿姨知道，你还年轻。”我低着头，不说话。“阿姨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死。”阿姨的声音很轻，“那时候我丈夫出轨，孩子又生病，我觉得天都塌了。”我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后来我想啊，凭什么是我死？凭什么不是那些对不起我的人死？”阿姨握住我的手：“姑娘，你得活着，活得好好的，让那些伤害你的人看看，你离开他们，过得更好。”闻言，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阿姨又说：“出去走走吧，看看外面的世界。老闷在屋里，会发霉的。”第二天，我收拾了行李，开始了旅行。我去了大理，住在洱海边的一家民宿里。每天早上推开窗，就能看到一整片蓝色的湖水。我去了丽江，在古城的石板路上走来走去，听酒吧里飘出的民谣。我去了西藏，站在布达拉宫脚下，仰头看着那片纯净的蓝天。我去了稻城亚丁，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，缺氧让我头痛欲裂。可我第一次觉得，活着还挺好的。最后我去了长白山。那是一个冬天，天池结了冰，四周白茫茫一片。我住在山脚下的一家小旅馆里，每天早上去爬山。有一天，我在山路上遇到了一个女孩。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，脸色苍白，头发稀疏，却笑得很大声。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，对着远处的雪山拍照。我走过去，女孩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笑着说：“姐姐，你能帮我拍张照吗？”我点头，接过手机，帮女孩拍了几张。女孩看了看照片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好看！我要发给我妈看，让她放心。”看着她的样子，我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你……是生病了吗？”女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很坦然地撩起袖子，露出胳膊上的留置针。“癌症，晚期。”我一愣。女孩却满不在乎地说：“医生说还有三个月，我觉得够了。我想去的地方都去了，想吃的东西都吃了。”“你不怕吗？”“怕啊，怕得要死。”女孩笑着说，“可是怕有什么用？该来的总会来。”她看着远处的雪山，眼睛里有一种许晚晴没有见过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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