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照常起来做早饭。弟弟的煎蛋要七分熟，蛋黄不能全凝。妈妈的粥要熬到能拉丝，放两颗红枣。这些规矩我从八岁就记住了。弟弟坐到饭桌前，看了一眼煎蛋，皱起眉。“今天蛋黄又老了。“他把煎蛋推到一边。我没说话，又去煎了一个。妈妈出来的时候，头发还没梳，眼睛肿着，像哭过。她喝了一口粥，忽然开口。“你要是真想读书，也不是不行。“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。“不过有个条件。“妈妈看着我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你弟弟成绩太差了，你去读什么大学浪费钱。不如你把那个录取名额让给你弟弟——““妈，录取名额让不了。“我说。“那你就把你那些学习的法子教给你弟弟，专门辅导他，明年让他也考个好大学。“她夹了一块红枣放进嘴里。“你就在家再待一年，帮你弟弟补习。等他考上了，你爱去哪去哪，我不拦你。“我端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。“可是妈，录取通知书不等人。过了时间不报到，名额就没了。“妈妈筷子一拍。“没了就没了！你弟弟的前途重要还是你那个破通知书重要？“弟弟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。“姐你就听妈的吧，反正你那么会考试，明年再考一个不就行了。“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嘴里嚼着我刚给他重新煎的鸡蛋。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在这个家里，无论我做什么，都不可能排在弟弟前面。我考全市第一不行。我拿全额奖学金不行。我不花家里一分钱也不行。因为我的存在本身，在妈妈眼里就是一个错误。下午，我去了学校。办公室里，班主任陈老师正在整理文件。她看见我进来，眼睛亮了。“知春！我正要找你呢！校长说了，要给你办一个表彰大会，你可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全市第一——““陈老师。“我打断她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妈不让我去读大学。“陈老师的笑容凝固了。她慢慢放下手里的文件，看着我。“为什么？““她说要我留下来辅导弟弟。“陈老师沉默了很久。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过，从难过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。最后她伸出手，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。“知春，你听我说。你这辈子，不欠任何人。“我的鼻子忽然一酸。十七年来，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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