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周六一早,全家都在为甜甜的比赛忙碌。妈妈给甜甜扎头发,继父在客厅擦皮鞋,甜甜对着镜子练表情。没有人注意到我。我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——甜甜去年淘汰的,领口有个剪刀剪过的小洞,是她嫌不好看自己剪的。出门上车。继父开车,妈妈副驾驶,甜甜后排左边靠窗,我后排右边。车里暖风开着,放着甜甜要弹的曲子。妈妈跟着哼,不太在调上,但很开心。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,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手机。爸爸早上发了消息:已出发,中午点前到。甜甜的比赛下午一点。时间,刚好。钢琴比赛在县文化宫。一楼大厅坐满了家长和选手,舞台上一架三角钢琴,聚光灯打下来像一面镜子。妈妈帮甜甜整理裙子,继父举着手机找角度准备录像。我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,安静地等。上午是初赛,甜甜进了下午的复赛。中场休息时,妈妈带甜甜去后台,继父买咖啡。大厅里人散了大半。:。手机震了。爸爸的消息:到了,文化宫门口。你在哪里?心跳一下子加速。不是贫血的那种——是紧张的、期待的、又害怕的那种。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,扶着椅背稳了一下,慢慢往门口走。推开玻璃门,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晃得我眯了眼。然后我看到了他。一个穿深蓝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,站在台阶下面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,焦急地左右张望。他比我记忆里老了太多。鬓角全白了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,眼下黑眼圈很深。但那双眼睛——我认得。小时候他扛着我去公园,就是这双眼睛笑着看我的。“暖暖?“他的声音在发抖。“爸。“他像被电击了一样愣了一秒,两步冲上台阶,把我搂进了怀里。保温壶掉在地上,咕咚咚滚了几阶。羽绒服很厚,很暖。他搂得很紧,像怕我跑了一样。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“暖暖暖暖“他翻来覆去念着我的名字,声音哽得说不出字来。一个大男人,在光天化日下,在县文化宫台阶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我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,闻到了洗衣液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不是妈妈用的那种花香。是一种粗糙的、笨拙的、但让人觉得无比安全的味道。“爸,我好想你。““我也想你。想了十年。“他松开我,捧着我的脸仔仔细细地看。看到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,看到嘴唇上的裂纹和甲床的惨白。他的表情从心疼变成愤怒,又从愤怒变成克制后的冷静。“暖暖,爸爸现在就带你走,先去医院——““不。“我摇头,“爸,不是现在。““我要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亲口面对她做过的事。“爸爸看着我的眼睛,沉默了好几秒。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。爸爸陪你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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