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郑律师的消息隔天就来了。“周建国，岁，个体户，在县城老街开了家烟酒批发店。“他跟我妈什么关系？心里浮起一个很不好的预感。我查了店的地址，去了。没进门，在对面小饭馆靠窗坐下，点了碗面。中午十二点出头，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烟酒店门口。店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，不高，微胖，黑色棉袄，头发稀疏。他绕到副驾驶那边，拉开了车门。下来的人是——我妈。穿着一件墨绿色羽绒服，我没见过，看着不便宜。她挎着那个男人的胳膊，笑盈盈地走进了店里。两个人的动作很自然。自然得像配合了很多年。我手里的筷子掉到桌上。好一个寡妇。好一个“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“。好一个“家里哪有钱“。我爸用命换来的五十万，十五万给了这个男人。我六年寄回来的三十四万，不知道又有多少进了他的口袋。我端起碗，把最后一口汤喝了。结账，走人。不急。不——我没有时间了。白血病不会等我。但我至少能让真相比我活得更久。下午妈妈不在家。弟弟在客厅打游戏，耳机塞着，音量外放。我上楼，进妈妈的房间。抽屉上了锁，我用发卡撬了十分钟。里面有一个红色文件袋。我打开。心跳停了半拍。弟弟名下那套新城区两居室的房产证——三个月前，加了一个共有人。周建国。我弟的婚房，有一半变成了那个男人的。我用手机把所有文件翻拍了。正反面，签字栏，手印，一页不漏。拍完后原样放回，关好抽屉。下楼时弟弟摘了一边耳机看我。“姐你去我妈房间干嘛？““找个东西。““找到了？““找到了。“我看着他，忽然想笑。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，都把我当傻子。妈妈、弟弟、那个姓周的男人。寄钱的时候是好女儿、好姐姐。生病了就是累赘、是麻烦、是“别耽误你弟结婚“。我太善良了。善良到他们以为我没有脾气。但我不是没有脾气。是一直没有机会发。现在，机会来了。我回到房间，把照片连同保险流水、账本照片，打包发给郑律师。附了一句话：“可以起诉了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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