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看守所的会见室。林守正被管教带了进来。短短几天，他像老了十年。头发花白，眼窝深陷。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惶与颓败。他看见我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“初初……”这个称呼让我胃里一阵翻涌。“初初，爸爸知道错了。”他声音沙哑。“我糊涂，我被张清严那个女人蛊惑了。她逼我的，是她非要拿那个药方，我也是受害者啊！你妈的事……我后悔啊……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，一闭眼就是你妈……”我一动不动。看着他拙劣的表演，我只觉得可笑。当年他把我和妈妈扫地出门时，可曾有过一夜睡不着？“初初，林氏完了。”他抹了一把眼泪，突然压低了声音。“但林氏的底子还在。我藏了后手，在海外信托里还有一笔资金，加上国内没被冻结的不动产。”他死死盯着我。“初初，你是我的亲女儿，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是你的。你那个审批中心，干一辈子能挣几个钱？只要你签一份谅解书。”“有了谅解书，我的案子就能从轻，说不定能保外就医。初初，我是你爸啊，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爸把牢底坐穿吧？”我低下头。林守正以为我动了心，声音更加急切。“初初，你想清楚。你一个人，拿着这笔钱，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愁。你妈已经回不来了，但你爸还活着啊……活着的人最重要，不是吗？”“林守正。”我抬起眼。“当年我妈被按在床上灌药的时候，她也是这么求你的。”林守正的脸白了。“她跪在地上，抓着你的裤脚，求你放过她，求你让她回家。她告诉你药方还没完善，生半夏的毒性没去干净，吃了会死人的。”“可你当时说了什么？”林守正的嘴唇开始颤抖。“你说：『疯子的话，谁信？』”“你说：『清严的论文都发了，药方现在是她的，你算什么东西？』”“你刚才说，你是被张清严蛊惑的？那我问你，把我妈送进精神病院的强制住院签字，是谁签的？”林守正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“拒绝探视、拒绝出院、拒绝一切联系的声明，又是谁盖的章？”林守正颓然地靠在椅背上。“张清严是帮凶。但你才是主谋。”“因为你觉得我妈的药方值钱，你觉得张清严能帮你建立商业帝国。你为了钱，为了你的白月光，亲手把你的结发妻子逼成了疯子！”“我说的对不对？”“我是你亲爸啊……”他最后只剩这一句，试图用血缘做最后的道德bangjia。“你配提亲这个字吗？”我冷笑出声。“你拿着百亿来买我签字？你觉得，我缺你那点沾着我妈血的钱吗？”我站起身。“你想要谅解书？”“下辈子吧。”林守正猛地站起来。“初初！初初！你回来！我是你爸！你不能这样对我！你会遭报应的！”我看着他在玻璃后扭曲变形的脸，没有半分留恋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我走出看守所。外面阳光刺眼，照得人有些晃神。我深吸了一口气。还有最后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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