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季绥安浑浑噩噩回了家，天已经黑透了，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的体温烘得半湿不干。房子里很安静，客厅灯还亮着，厨房里传出碗碟慌乱碰撞的声响。他怔了怔，从前他晚归时，也是这样。方令宜总是会给他留一盏灯，就算他冷漠地对着她，她也总是温柔地笑着，给他煮面。他大步走向厨房，里面的人转过头看他，熟悉的声音响起。“绥安哥哥，你回来了！”不是方令宜，是陈瑶。季绥安感觉自己方才刹那加速的心跳在顷刻间又恢复了平静，好像它根本就没有乱过一样。他淡淡点头，退出了厨房，疲惫地坐在沙发上。沙发上原先铺着方令宜亲手做的棉花软垫，她说这样老人小孩坐着都会舒服一些。可现在，只有实木冰冷坚硬的触感。季绥安不禁抬头望向周围。家里真的是变了样，方令宜做的那个东西全部都不见了，就像她从来都不曾出现过在这里。陈瑶端着碗从厨房出来，碗放下时她低声叫了一下。季绥安回过神来，立刻走到她身边询问：“怎么了？”陈瑶伸出手指，委屈巴巴地说：“刚刚不小心烫到了。”她的手指纤细，除了指尖那一点点红，其他每一根都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光泽。季绥安又想到了一双截然不同的手，是方令宜的。她的手常年劳作，总是干裂，有一他心血来潮给她带了一盒雪花膏回来，叫她抹手。可她却说，她习惯了，把雪花膏给了季云峥擦脸。季云峥讨厌香膏的气味，将那雪花膏扔进灶里烧掉了。“绥安哥哥？你不想吃吗？”陈瑶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，他坐下，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挑着面条。这碗面，清汤寡水，连一片葱花都没有。以往每一次方令宜煮面，总是会给他煎一个鸡蛋，放上几滴辣子油，配着绿油油的小葱，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。季绥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，今天为什么频繁想到从前那些他根本不会在意的事情。囫囵吃完了面，进了房间，躺在床上，伸手摸到旁边空荡荡的位置，季绥安又燥热起来。他烦躁地起来冲进卫生间，淋了很久的冷水才出来。再回房时，床上却多了一个人。“方……”他习惯性地开口，却在看见陈瑶的脸时，噤了声。“绥安哥哥，我是心甘情愿的。”陈瑶眼底泛着水光，一丝不挂地往他怀里钻。那些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欲念全都卷土重来，季绥安一把按住她的肩膀，将人粗暴地翻了过去。陈瑶承受不住地喊出声，却被他从身后捂住她的嘴。这一晚上，直到天亮前，季绥安才迷迷糊糊睡着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按着身边的人时，脑子里浮出了谁的脸。第二天早上，季家二老在门外嚷着：“方令宜你这个没良心地东西，吃我季家的用我季家的，就想把我们两个老的仍在养老院自生自灭是吧！”说着就砸开了门。床上，陈瑶尖叫着往季绥安怀里躲。季父眼神很暗，拐杖狠狠杵在地上呵斥道：“不孝子，你给我出来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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