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我落地的那天,北方的天很高,蓝得不像话。风是干的,带着一股凛冽的味道,和南方的潮湿完全不同。我站在机场大巴的站台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肺里凉丝丝的,像被洗过一样。没有陈屿安,没有思瑶,没有那些“来都来了”和“你要体谅”。只有我自己。我提前在网上联系了几间公寓,拖着行李箱一家一家地看。最后选中了一个老小区,六楼,没电梯。房东是个退休的大姐,看我一个人搬箱子,帮着我提了一趟,气喘吁吁地夸我:“姑娘,你行啊,一个人闯。”我笑了笑。没什么不行的。房子不大,一室一厅,但窗户朝南,阳光能铺满整个客厅。我花了三天时间打扫、添置东西。宜家的书架自己拼了两个晚上,手指磨出了泡,但看着它稳稳当当立在墙边的时候,心里踏实极了。搬进去第一晚,床还没装好。我把床垫铺在地上,裹着被子躺下。窗外偶尔经过一辆车,楼下有猫叫,隔壁电视里隐约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。我听了很久。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安静。不用等谁回家,不用听旁边的人翻身叹气,不用担心他去了哪个女人的楼下。安静得刚刚好。新工作是来之前就定好的。面试是线上做的,问为什么从南城跑到北方来,我说想换个环境。她没有多问,给我发了。入职第一天,办公区比南城的小一些,但工位靠窗,能看到街边的银杏树。同事递来一杯咖啡,说“欢迎”。旁边工位的男生叫裴衍,笑着补了一句:“咖啡是韩姐请的,不过糖是我加的,怕你喝不惯苦的。”我愣了一下,说了声谢谢。直属领导是个比我大几岁的姐姐,姓韩,说话干脆利落:“活干好就行,别的不管。你刚来,先适应。”我说好。中午休息的时候,我一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小面馆。老板是个北方大叔,嗓门大,一碗面端上来,热气糊了一脸。我挑了一筷子,有点辣,但好吃。吃着吃着忽然鼻子一酸。不是因为难过。是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只为自己吃一顿饭了。不用想他爱吃什么,不用等他来不来,不用把好吃的留到他回来。一碗面,我自己吃,从头吃到尾,连汤都喝了。走出面馆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银杏叶刚开始泛黄,风一吹,沙沙地响。我给周念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了。都安顿好了。”她秒回:“怎么样?”我看着那条消息,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两个字:“挺好。”是真的挺好。不是“终于离开了”的那种如释重负,也不是“报复成功”的那种快意。就是很平静的,像一杯放凉了的水,终于不再翻滚。我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进那片银杏树荫里。新生活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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