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

第三天，家里开始弥漫着出游前的喜悦。妈妈走进我的房间，开始帮妹妹从我的房间拿东西。她拉开我的抽屉，突然翻到了一个厚厚的手写记账本。妈妈的手指顿了一下。那本子上，密密麻麻记着我每一笔省下来的开销：【1月，少吃十顿早饭，省下五十元，给妈买冻疮膏。】【3月，兼职多上两个夜班，攒下三百元，给妈买生日蛋糕。】【体检报告：重度营养不良，重度胃溃疡。建议住院。】她看着那个本子，在原地站了很久，她抹了抹眼角，把本子放回了抽屉。我知道，她心里有我。可这种微弱的、排在妹妹之后的爱，比纯粹的恨更让我觉得恶心。“妈！你看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？”妹妹拉开我的衣柜，把我最珍爱的那条白色连衣裙扯了出来，我的魂体猛地颤动了一下。那是十八岁生日那天，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。虽然是一条打折的过季货，但我一直视若珍宝，洗得干干净净，平时连穿都舍不得穿。“姐这裙子好看，反正她现在不在家，我带去国外穿啦！”妹妹理所当然地往身上比划。妈妈默许地笑了笑：“拿去吧，你穿肯定比她好看。她那个死板样，穿什么都像个苦瓜。”妹妹把裙子塞进大红色的行李箱，突然又笑了起来：“不过妈，你上次帮我改的那个防狼喷雾真好玩。”“昨天在学校，我拿去喷了一下隔壁班那个胖子，喷了她一脸茉莉花香，她那个懵逼的样子，笑死我了。”“姐之前还非说这东西能救命，不让我动，我看她就是没事找事，小题大做。”妈妈停顿了一下，有些无奈地叹气：“你姐就是胆子小，上次被bangjia吓破了胆。”“行了，别提她了，扫兴。东西都带齐了吗？明天一早的飞机，别漏了东西。”母女俩围着行李箱讨论着国外的风景、高档的餐厅、要买的东西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们脸上，温馨得像一幅画。我飘在她们头顶，看着自己的魂体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。我已经不再愤怒，也不再委屈了。我只是觉得悲凉，我用一辈子的作茧自缚，去讨好一个永远不可能把爱分给我一半的母亲。突然。轰！防盗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。办案警察带着三名法医，面色铁青、满身风尘地冲了进来。为首的警察手里，死死捏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法医鉴定报告。妈妈吓了一跳，手里的防晒霜啪嗒掉在地上。她刚想发火，警察却一步上前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“程女士，比对结果出来了，东郊荒草堆里的毁容女尸，确认是您的女儿宁蔓蔓。”哐当一声。红色的行李箱被她无意识地撞翻，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，那条我最珍爱的白色连衣裙，正好滚落在妈妈脚边。妈妈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动了动，死死盯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死亡报告。“你……你说谁死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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