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顾司寒还是签了字。他回去之后，处理苏禾宁的速度比我想的快。查出她私下跟竞争对手有来往，偷拷了顾氏的整套商业数据。录音连同所有证据，直接摔在她脸上。苏禾宁当时还哭了。跪下来，说她太爱他了，说她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配得上他。顾司寒一个字都没说，叫保安架走了她。被拖出去的时候，她在走廊里喊了一句话。“真正逼死温遥的人不是我，是你顾司寒。”“是你纵容我，是你不管她。”这话没错。顾司寒也没办法反驳。后来他又去翻了当年工地事故的账。他把真正的责任人找了出来，证据送进检察院，那人判了十几年。顺带的，连我养父母做伪证的事，也翻了出来。电话就来了。先是养父打来，然后是养母，一个接一个的，都在电话里哭。“遥遥，我们是被人逼的，你是我们养大的，你忍心看我们坐牢？”那段时间我还能接电话，靠着床头，攥着话筒，听他们哭。哭声从话筒里传过来，断断续续的。我脑子里很清醒。“以后别再找我了。”“就当没养过我这个人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然后哭声更大了。我把电话挂掉，把手机扣在被子上。程砚有一天把顾司寒堵在走廊里。“别费劲了。”“不是没钱治，是拖太久了。”过了很久，顾司寒才进来。他没说话，在床边坐下来，膝盖上摊着一叠东西。我侧过头看了一眼。是我以前画的那些废稿。那些东西我压在柜子底下，没想着给任何人看。他一张一张的翻。我画的都是些没发生过的事情。我们去海边，他挡在我前面踩浪。我们在厨房里抢一把勺子，谁都不让谁。很多个我以为会来、最后都没来的普通日子。他翻到中间某张，停了很久，没再动。后来我听见一点声音。很轻，压在喉咙里，出不来的那种。我闭着眼睛，没动。那些画里的人，不是现在坐在这里的他。是我攒了很多年，最后也没攒到的那个人。他替我把所有人都清算了。养父母，苏禾宁，当年工地上害死人的那个。一个都没放过。可是。我连睁眼的力气，都快借不出来了。他换不回我一天命。那叠废稿里有一张，我记得很清楚。画的是我们结婚那天。他侧过脸看我，我抬起头看他，两个人都在笑。我当时画完，自己都觉得好笑。哪有那回事。婚礼那天他中途接了好几个电话，全程没看过我一眼。我站在那个台上，捧着花束，身边站的是一个从未真正到场的人。画那张画的时候，我心里想的是……如果是另一种活法，大概是这样的。窗外的光线压进来，很淡。我的手压在被子上，纹丝不动。顾司寒还坐在那儿，没离开。那叠纸被他放在膝盖上，一张也没再翻。我闭着眼，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越来越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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