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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。沈鸢出宫那天，我站在坤宁宫的窗前看着她的马车驶出宫门。她没有哭。走得很安静，甚至回头朝宫门的方向行了个礼。萧衍给了她一座宅子，一笔丰厚的银钱，和一个"因病出宫静养"的体面说法。孩子留在宫中，由太妃抚养。从始至终，萧衍没有去送她。他那天在养心殿批折子。我去给他送莲子羹的时候，看见他执笔的手顿了一下。"在想什么？"我把碗放在他手边。"在想——"他抬头看我，"以前是不是真的很混账。""嗯，挺混账的。"他噎了一下。"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？""实话实说而已。"我搅了搅莲子羹，"喝吧，凉了就不好喝了。"他端起碗喝了一口，忽然又放下。"阿鹤。""嗯？""现在多少根了？"自从知道红线的事，他每天都要问一次。像个小孩子在确认什么。我看了一眼他的胸口。"十二万四千三百一十七根。""比昨天多了吗？""多了五根。"他皱眉："才五根？""你还想怎样？凡间夫妻才一到五根，你十二万根还嫌少？""嫌少。"他一本正经地说，"我要把之前断的全补回来。一根都不能少。"我被他逗笑了。日子就这样过下去。平淡、安稳。他不再去御花园"偶遇"任何宫女，不再"顺手"关心任何女子。朝臣们劝他纳妃，他一律驳回。红线再也没有断过。只有在涨。每天涨一点，像春天的草，不声不响地疯长。只有一件事，我没有告诉他。三十年。我只剩三十年。修为耗尽的那天，我会彻底消散。不是回天界，不是转世。是什么都没有了。可我看着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在不在身边，看着他批折子累了就转头朝我笑一下，看着他晚上把我圈在怀里、下巴搁在我头顶说"阿鹤，今天又多了几根"——我觉得三十年够了。够了。凡间的女子也不过几十年的寿命。我赚了一千年看红线的眼睛，最后发现——看得见红线，不如看得见他的笑。窗外桂花开了。香气飘进殿内。萧衍从身后环住我，下巴搁在我肩头。"阿鹤。""嗯？""我今天做了个梦。梦见你又变成鹤飞走了。""没有。"我转过头看他，"我在呢。"他低头，吻了一下我的鬓角。十二万四千三百一十七根红线，在这一刻全部微微震颤。像活的一样。像呼吸一样。像他说的那句"只要你"一样。——全文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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