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侯府张灯结彩，设了祭祖家宴。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萧氏族人全来了，加上世交故旧，前厅后院摆了二十几桌。我被两个嬷嬷架着，从院子里拖了出来。她们给我换上了衣服，头上插满珠翠。“走快些！老太君说了，大少奶奶必须出来见客。“前厅，老太君坐在主位上。她旁边坐着的，不是世子萧衍，而是沈筠。沈筠头上只簪了一朵白玉兰花。但她坐的位置，是当家主母才能坐的位置。我站在门口，嬷嬷松开了手，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。萧衍坐在下首，端着酒杯，看了我一眼，很快移开。老太君清了清嗓子。“老身给各位引荐一下，这位是筠丫头，沈氏旁支的孤女，寄养在我们府上。““这孩子知书达理，温柔贤淑，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““老身这些日子，多亏了有她在身边伺候。“她顿了顿。“咱们衍哥儿年纪也不小了，府里人丁单薄，总要有人开枝散叶不是？““老身想着，不如择个好日子，把筠丫头抬为平妻。“我哐地一声坐了下来，椅子腿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。满堂寂静。“老太君，我还没死呢，您就急着给我找替代品？“老太君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手里的佛珠攥得咯嗒作响。“顾昭宁！今天是祭祖的大日子，你给我收敛着点！“我没理她，扫了一眼沈筠，她垂着头。家宴过半，酒过三巡。沈筠端着一杯茶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她小步走到我面前，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地福了一礼。“表嫂，之前都是阿筠的错，阿筠给您赔不是。““这杯茶，就当妹妹给姐姐赔的罪。“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杯茶，心里警铃大作。还没等我开口，沈筠脚下一个趔趄，整个人朝后仰去！“啊！“她尖叫着滚下了身后台阶。她的身体在台阶上翻滚了好几圈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鲜红的血从她的裙摆下渗出来，在石板上蔓延。“筠儿！“萧衍扑过去抱起沈筠。沈筠揪着萧衍的衣襟。“表哥……我的孩子……我们的孩子……“孩子？！老太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“快！快传大夫！“场面瞬间大乱。几个婆子搀扶着沈筠往偏房去，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。萧衍跟着跑了两步突然停下来，转过身，双眼猩红地盯着我。“顾昭宁！是不是你推的她！““你这个毒妇！“我坐在原地，一动没动。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过，甚至离她有三步远的距离。族长拍案而起。“萧家世子妃！你可知妒嫉伤人、残害子嗣，犯的是七出里的哪几条！“另一个族老也站了起来。“无子，善妒，口舌！一犯就是三条！按族规，当即刻休弃！“老太君从偏房出来，眼眶通红。“筠儿……筠儿的孩子，没了！“她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我。“顾昭宁！你害死了我萧家的骨肉！““你这条毒蛇，留你不得！““来人！把她给我按住！取家法来！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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