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出国前一天，周贺将我堵在公司楼下。“小望，我想跟你好好谈谈。”我转身便想离开。他掏出一把刀子在手腕上比划。“如果你不答应，我马上在这里割腕zisha。”十年友情，我太了解他了。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。只好答应。咖啡馆里，我注视着周贺。一些时日未见。他很憔悴，胡子拉碴，甚至有些邋遢。精心打理的头发剪成狗啃一般，乱糟糟的贴在脸上。从来精致得体的他，竟然穿着一条睡裤就出了门。周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，苦笑：“小望，我们两个都没赢！”“是啊，十年朋友为一个女人搞成这样，挺没意思的！”“不过，你想要赢我什么？”“一开始，是为了气你，因为你有了女友忘了朋友，于是故意接近林晴，后来，感觉多一个人的关心，还不错，再后来想要的更多，觉得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你们两个人全部的关心呢。”一滴泪掉进咖啡里，“小望，对不起，你知道，我从小都缺爱。”他的眼泪掉在桌面上洇开。一束灯光折射在泪珠上，穿越到了我们的过去。我和周贺。表面上，我温和沉着，像秋天。他热切大胆，像夏天。但实际上，我们的性格底色是反过来的。他爸爸是县城首富，却妻妾成群，私生子女众多。周贺的妈妈早死，他十二岁便被确诊为双相，多次割腕zisha。我是小市民家庭的独生子。父母感情很好，早年的贫穷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赚钱。高一军训，周贺晕倒了。是我背他去了校医室。军训完后，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。他很喜欢和我分享。继母生了妹妹，家里来了亲戚，捉弄了继母被爸爸在下雪天罚，为了不想学散打故意摔坏了腿周贺说。“小望，你总是让我安心，如果我妈妈还在，大概也会像你一样温柔。”他向我袒露所有的秘密和脆弱。我为他人前的光鲜形象守口如瓶。长大成人很艰难，但彼此相伴，竟也熬过许多岁月。连我都希望，如果时光倒流，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林晴。可惜横梗在我们面前的，不只是林晴。还有我这五年的痛苦和煎熬。眼前，周贺握住我的手，压抑着哭声：“小望，对我而言，你比林晴重要百倍，你原谅我。”他握住我的手越来越用力了。最后抬头，一脸笃定。“小望，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？”优渥的物质生活，让周贺养成了骄矜的公子哥脾气。他身上总是有一种天真的残忍。从前很多次，我都会被他伤到。但只要他哭，我又会心疼不已。像一只老母鸡一般，将他掩护在羽翼之下，为他冲锋陷阵。如果我是永动机该多好。那我就可以无数次原谅他。可惜我不是。于是我抽出手，轻轻推开他。“周贺，我不恨你，但从此以后，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。”走出咖啡厅，日光耀眼。恨比爱长久，我不想再爱，更不想再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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