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第三天。朝朝下楼了。不是因为心软。是因为导师跟她说："你那三个哥哥，一个发着烧在大厅坐了一早上，另外两个站在门口连伞都不打。我搞科研的人看不了这种场面。"她换了件外套，走出研究所大门。冬天的风很冷，她把手插在口袋里，站在台阶上。三哥第一个看见她。他从长椅上弹起来，冲过去，张开手臂就要抱——朝朝侧了一步。很自然的，像躲一个陌生人。三哥的手僵在半空。然后慢慢放下来。"朝朝。"他喊她，嗓子哑得像含了沙子。"嗯。"大哥和二哥走过来。三个人站在她面前，高大的、狼狈的、眼睛红红的。像做错事被叫家长的小孩。朝朝看着他们。"吃了吗？"三个人同时愣住。"那边街角有家咖啡店，坐一下吧。"他们跟着她走。没人敢先开口。咖啡端上来，朝朝捧着杯子暖手，看了一圈三张脸。"说吧，想说什么。"三哥张嘴就来："朝朝对不起——""别道歉。"她打断，语气不重，但很明确。"我不想听道歉。"三哥闭了嘴。大哥开口："那你想听什么？""什么都不想听。"朝朝喝了口咖啡，"我现在过得很好。项目顺利，导师很好，朋友也有几个。你们不用担心。"二哥低着头说："我们不是来确认你过得好不好的。""那你们来干什么？""来认错。"朝朝放下杯子。"二哥，你想认什么错？你把我的圣诞礼物送给别人？还是大年初一让我啃吐司？还是我发消息你们集体当没看见？"每一句话都很平静，没有质问的语气，像在陈述天气预报。但三个人的脸一句比一句白。"都认。"大哥说。"认了又怎样？""你说怎样就怎样。"朝朝看着他。"大哥，你跟我说实话。如果程念真没走丢过，如果她一直在，你们还会养我吗？"大哥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。"会。""那她回来之后，你们还记得我吗？"沉默。"你看，这就是答案。"朝朝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"你们不用跪，不用哭，不用在这淋雨。""你们跪的不是我。你们跪的是你们自己的愧疚。""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方式有很多，不需要用我来完成。"她转身要走。三哥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。"程朝朝！"她停住。"我不是为了让自己好受。我是真的想不起来没有你的日子是怎么过的。那四年我到底在干什么？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全是空的？"他的声音在抖。"你走了之后这个家就不对了，哪里都不对。我说不上来，但就是缺了一块。"朝朝背对着他们，没有回头。"那是你的问题。不是我的。"走出咖啡店。外面的风吹得她眼睛有点酸。只是风的缘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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