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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益音乐馆给我打电话时，我正在整理教案。对方问：“林老师，那架旧钢琴已经送到馆里了。周先生说，是否署您的名字，要听您的意思。”我握着手机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有孩子在操场上跑。笑声一阵阵传进来。我说：“不用署我的名字。”对方愣了愣。“那写什么？”我看向桌上的盲文谱。“就写，赠给所有还想弹琴的人。”挂断电话后，我坐了很久。那架琴曾经是我少女时代唯一的梦。也是我亲手卖掉的光。可现在，我不想再用它证明自己牺牲过什么。更不需要周聿白的迟来归还，替我圆一个旧梦。旧梦就是旧梦，醒了就好。南城特殊教育学校正式聘用了我。校长把聘书递给我的时候，笑着说：“林老师，孩子们都很喜欢你。”我接过来，说谢谢。后来，孩子们不再叫我新来的老师。他们叫我林老师，声音有高有低。有时候一个班七八个孩子一起喊，乱糟糟的，我却很喜欢。我也开始重新练琴。一开始，手腕还是疼，只能弹十分钟。十分钟后，指尖发麻，掌心发酸。我就停下来，给自己揉一揉。不勉强。后来能弹十五分钟。再后来，是二十分钟。曲子依旧不完整，节奏也不够稳，可没关系。我已经不为了登台，也不为了给谁听，我只是想重新听见自己。苏棠辞了原来的工作，来南城看我。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看我带孩子们上课。下课后，她眼眶有些红，“知夏，你现在这样真好。”我笑她：“你怎么比我还像要哭？”她吸了吸鼻子。“就是觉得，你终于活过来了。”我没有反驳，因为我也这么觉得。后来，我们一起申请了一个公益音乐项目。名字叫：“听见光。”我教孩子们用声音认识世界。雨落在窗台上，是细碎的高音。风穿过树叶，是柔软的连奏。手掌贴在琴身上，能摸到音符的震动。一个孩子问我：“林老师，光也有声音吗？”我想了想。“有。”“是什么声音？”我说：“是你往前走的时候，心里不再害怕的声音。”他听完，认真地点了点头。那天傍晚，夕阳落进音乐教室。钢琴被照得泛着暖色。小满坐在琴凳上，磕磕绊绊弹完一首《小星星》。她错了三个音。中间停了两次。可最后一个音落下时，所有孩子都鼓起掌。掌声并不整齐。却很热烈。小满转过脸，朝我的方向笑。“林老师，我弹完了。”“嗯，弹完了。”她又问：“林老师，你看见光了吗？”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双手曾经也能弹很完整的曲子。后来为了一个人，伤了，停了，也等了很久。可现在，它又能慢慢按下琴键。哪怕不完美，也还是我的手。我笑了笑。“看见了。”属于我的天，已经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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