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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手续办下来的那天，港城下了很大的雨。周明澜把一把伞递给我。“姜老师，今晚庆功宴，合作方都在等你。”我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门口。傅承聿站在台阶下，雨水打湿了肩膀。傅星遥也来了。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。线条生涩，构图也不成熟，甚至有几张颜色乱得刺眼。但每一页，都有她自己的痕迹。最后一页，是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。旁边写着：【我想重新学会，怎么成为妈妈的女儿。】我没有说话，她眼里的希冀暗下去。“傅星遥，你以后的人生，不该再是为了让我原谅。”“也不该是为了证明给谁看。”“你要为你自己负责。”她怔怔地看着我，眼泪砸在礼服上。我转身上车。车门关上的瞬间，我听见她在雨里哭喊：“妈妈，对不起！”后来我听说，温若柠离开了傅氏。她打着海外项目顾问的名号骗来的资源被一一追回，曾经吹嘘的人脉也很快散了。傅承聿为了补上项目亏空，卖掉了几处房产。婆婆不再逢人就夸温若柠体面。因为她终于发现，所谓体面，不能替她熬一碗粥，也不能在深夜替傅星遥找到一支救命药。而傅星遥，真的开始重新画画。她给我发过很多邮件。有作品，有道歉，也有她第一次独自去医院复查的记录。一年后，明澜工作室的秋冬秀在港城发布。我用十三年前没能完成的《折枝》系列做开场。最后一套礼服，是黑色丝绒与金色刺绣。裙摆处没有向日葵。只有一只振翅欲飞的鸟。灯光落下时，全场掌声雷动。我站在后台，看见傅承聿坐在最后一排。他比从前瘦了很多。掌声响起时，他红着眼望着我。像终于看见了我曾经站在光里是什么样子。可惜太晚了。傅星遥也在。秀场结束后，我收到她发来的消息。【妈妈，我申请到了。不是最好的学校，但老师说我的作品里有自己的东西。】【这一次，我想靠自己走下去。】我看了很久，回她：【恭喜。】周明澜端着香槟走过来，笑着问我：“姜老师，下一季想做什么主题？”我看向窗外。港城的夜色明亮，霓虹落在玻璃上，像无数条通往远方的路。我忽然笑了。“做风吧。”“自由的风。”从前我以为，爱是停留，是照顾，是把自己熬成一盏灯，等别人回家。后来才明白。真正的爱，应该先照亮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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