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在场的所有穿制服的人，无论是消防员还是老军人，齐刷刷地举起右手，向着外婆的灵柩，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那一刻。风停了，雨住了。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抹鲜艳的红色，和那令人窒息的铁血柔情。王成双腿一软，像一摊烂泥一样，彻底瘫倒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。他的脸色煞白如纸，嘴唇剧烈地哆嗦着，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。王宇航更是吓得连哭都忘记了，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，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立刻枪毙。刚才那些还在指责我的邻居们，此刻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王成父子，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。“起灵——！”在大队长洪亮的口令声中，八名抬棺女人挺直了腰杆。在军车开道和十几名英雄的护送下，我外婆的灵柩，堂堂正正、风风光光地，从王成的面前抬了过去。葬礼办完，已经是下午。连绵的阴雨终于停了，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铅。我抱着外婆的遗像，一步步走回了那个再也不会有人为我留一盏灯的家。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没有了外婆咳嗽的声音，没有了厨房里炖汤的香气，整个屋子空荡荡的，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。我把外婆的遗像端端正正地摆在客厅正中央的供桌上。在她旁边，是妈妈穿着消防常服的黑白照片，和爸爸穿着白大褂的微笑遗照。遗照上方，并排挂着三个相框：外婆的抗美援朝纪念章、妈妈的一等功臣牌匾、爸爸的全国抗疫先进个人证书。这三面墙，是我们家三代人用血肉之躯铸就的荣光，也是我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，唯一的精神支柱。扑通一声，我再也支撑不住，双膝一软跪在了蒲团上，捂住脸，压抑了一整天的泪水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崩溃而出。“外婆妈，爸就剩我一个人了”我咬着嘴唇，哭得浑身发抖，几乎喘不上气。“没事的旭东，你还有我。”一只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，揽住了我。是我爸生前最好同事的儿子，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兄弟，李强。李强今天特意请了假，陪我走完了全程。他眼眶也红红的，陪着我蹲在地上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：“阿姨叔叔和林外婆都是英雄，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的。你得好好活，活得比谁都好，不能让那些烂人看笑话。”我靠在李强的肩膀上，渐渐平复了情绪。“我去给你倒杯热水，顺便上个洗手间，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，别冻着了。”李强把我扶到沙发上，转身进了卫生间。就在卫生间的门刚刚关上不到半分钟。砰！砰！砰！砰！我家的大门突然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方式砸响，那力道之大，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伴随而来的，是王成那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：“开门！赵家的臭小子，你给我把门打开！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就行了！我知道你在家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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