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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省城的风，连气味都和寨子里不一样。我站在大学校门外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，攥紧了手里的临时身份证。招生办的老师听完我的情况，核对了系统里的档案。“你的情况比较特殊，录取通知书遗失不影响入学。”老师递给我一份表格。“先把字签了，去宿舍安顿下来。”我拿着表格，手心出了汗。“老师，我没有学费，我能申请助学贷款吗？”老师看了一眼我洗得发白的衣服，点了点头。“可以，带上相关证明去绿色通道办理，不过后续流程，必须要你生源地村委会开具贫困证明并盖章。”我心里一紧。为了能留在学校，我只能借老师的电话，拜托登巴回村里悄悄代办，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他要保密。安顿下来的第一周，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。白天上课，晚上去学校后街的餐馆洗盘子。周末去发传单，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在广场上站一整天。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，刺得生疼。但我从没觉得苦，因为每一分钱，都是属于我自己的。好不容易攒够钱，我立马去买了一台二手的手机，和登巴取得联系。半个月后，登巴来找我。他的学校在大学城另一端，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。他站在餐馆后巷，看着我把一筐油腻的碗碟搬到水槽边。“阿初。”我抬起头，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。“登巴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他走过来，挽起袖子，帮我把那筐碗搬到水池里。“今天没课，来看看你。”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。“我宿舍楼下那家包子铺的酱肉包，趁热吃。”我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，喉咙有些发紧。“我不饿，等干完活再吃。”登巴没有强求，只是把保温盒放在干净的台子上。然后拿起一块抹布，帮我一起洗碗。“你不用帮我的。”我有些局促。“顺手的事。”他语气平淡。洗完碗，我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。我咬了一口包子，肉汁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。这是我十八年来，吃过最好吃的东西。“学校的课能跟上吗？”登巴问。“能。”我点点头，“图书馆有很多书，我每天都去。”登巴看着我，眼神很温和。“那就好。”“阿初，你现在自由了。”我咽下嘴里的包子，看着远处的路灯。是啊，我自由了。不用再吃剩下的残羹冷炙，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听着阿妈的算计。我没有过问家里的事情，也不知道阿妈如何跟王老板交代。我只想，赶紧把书读完，好好工作赚钱。我以为，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平静地过下去。直到大一期末的一个下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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