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 崩塌的体面

崩塌的体面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，像是一双锐利的眼睛，逼得爸爸无处遁形。“这个”爸爸磕磕巴巴地开口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“清禾她她不常在家住”记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她看了一眼那个连门板都掉漆的隔间，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宽敞明亮、挂着遮光窗帘的哥哥的房间。“张老师，那清禾平时在家都在哪里学习呢？”记者把话筒递向了面如死灰的妈妈。妈妈的手一抖，扫帚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因为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拥有过书桌。我都是等妹妹打完游戏去睡觉了，才敢坐在茶几的角落里借着客厅昏暗的灯光做题。局领导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。他皱着眉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了电视柜上。那里摆着全家福。照片上，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搂着哥哥和妹妹，笑得满脸幸福。而照片里，根本没有我的身影。“张老师，这全家福怎么没见清禾啊？”局领导的声音冷了下来。张语桐这时候不知死活地插了一句嘴。“她拍照那天非要在家里洗衣服，谁管她啊。”这句话一出，整个客厅彻底陷入了死寂。记者是个聪明人，在教育线跑了多年，什么家庭没见过。她瞬间收起了之前那种热络的吹捧，眼神变得犀利起来。“洗衣服？”记者转头看向妈妈。“据我们了解，清禾同学在高三那年，还替人顶过一次‘破坏精密仪器’的处分，险些被退学。”“这件事，难道二位作为骨干教师，也不知情吗？”爸爸的腿一软，直接跌坐在了沙发上。那件事是他亲自操办的。他以为只要档案压下去，这辈子都没人会知道。谁能想到，那个被他用来保全小女儿名声的垫脚石，竟然飞到了一个他们连仰望都够不到的高度。政审是极其严格的。国防大那边稍微一查，就查出了当年那个处分背后的猫腻。官方甚至为此专门下发了澄清函，洗清了我的档案。只是这份澄清函，直接发到了市教育局。“不不是那样的”妈妈试图解释，眼泪终于决堤而出。“我们也是为了家庭和睦她妹妹当时要中考”记者冷笑了一声。“牺牲一个天才的前途，去保全一个破坏纪律的学生。”“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教育理念？”这段采访最终没有播出。但教育局的处分却下来了。爸爸和妈妈不仅被撤销了骨干教师的称号，还被调离了教学一线，去管了后勤。他们半辈子经营的体面，彻底崩塌。那天晚上，家里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。哥哥指责爸妈偏心妹妹，才连累了全家。妹妹把桌子掀了，骂他们瞎了眼，放着有出息的女儿不要，非要管她。爸妈坐在满地的狼藉中，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我的颁奖画面。终于哭出了声。他们意识到，他们失去的，不仅仅是一个免费的保姆。更是一个原本可以让他们骄傲一辈子的女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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