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
语气不重。乍一看甚至有几分温情。可我看了三遍，只读出四个字——你回来吧。不是“对不起”。不是“我们忽略你了”。是“你快回来，家里不方便”。我关掉手机，去上了第一堂课。课后学姐带我逛校园，指着图书馆说这里二十四小时开放。食堂很大，选择很多。宿舍隔音好，没有人半夜练琴。没有人叫我洗衣服、做饭、买酱油。没有人在我学习的时候突然推门进来要我帮忙找东西。这种感觉太陌生了。陌生到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适应。晚上回来，我打开手机。群里已经安静了。但多了一条姐姐的朋友圈。九宫格照片，是她新买的裙子。配文：“家里最近好乱，好想有人帮我整理房间哦。”底下妈妈评论：“回来妈帮你收。”姐姐回复：“妈你哪会啊，还是等某人回来吧。”某人。她连名字都懒得打。在她心里，我就是那个“某人”。一个功能性的存在。负责洗衣服、熨裙子、做饭、买酱油的“某人”。我点了个赞。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。是学校的图书馆，黄昏时候光线正好。配文只有四个字——“一切都好。”设了分组可见。不包括家人。第二周开始，家里的消息频率明显降了。妈妈从一天十几条变成两三天一条。内容也从命令式变成了试探式。“知意，你还好吗？”“缺钱吗？”“那边冷不冷？”我偶尔回一条。“不缺。”“不冷。”短到不能再短。每次回完，那边会沉默很久。我知道妈妈在等我主动说“我想回来了”。但这句话我说不出来。某天夜里我正在写论文。姐姐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。我犹豫了几秒，接了。“喂？”“林知意，你能不能别闹了。”姐姐的语气是那种被惯坏的不耐烦。“妈最近天天唉声叹气的，心情特别差，连带着对我态度都不好了。”“你要是跟她有什么矛盾，回来说清楚就行了，何必跑那么远。”“搞得全家鸡飞狗跳的。”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。“姐，我不是闹矛盾，我是来读书的。”“读书？”姐姐的语气里带着嗤笑，“你在国内考个名校不行吗？非得跑国外？”“你就是赌气。”“我没有。”“那你为什么走之前不跟我们说？”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。不跟你们说，是因为说了你们也不会听。不跟你们说，是因为就算说了，也只会得到一句“你别添乱”。但我没把这话讲出口。“姐，我要写论文了。”“林知意！”“挂了。”我挂断电话，发现手在抖。不是气的。是控制自己不去解释、不去争辩这件事本身，需要消耗太大的力气。从小到大我都在解释。解释我也需要新衣服。解释我的成绩也值得被表扬。解释我的生日也应该被记住。没有一次解释是有效的。所以我决定不解释了。过了几天，弟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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