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立春过后,万物都生出了新的芽苞。窗台上的薄荷枯了一个冬天,这几天从根部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。这天下午,前台送来了一个顺丰快递。体积很大,纸箱四四方方,有点沉。面单上发件人一栏没有名字,只写了“邓先生”。我用美工刀划开胶带,拆开厚厚的避震层。最上面是一份文件,纸张挺括,抬头印着——《解除雇佣与私人关系协议书》。我翻到最后一页,邓野尘的字迹锋利如初,甚至因为笔尖过度用力,最后一笔划破了纸背。这份协议的归还,意味着我们在法律和程序上再也没有了一丝瓜葛。我把它抽出来放在一边,和待签的合同摞在一起,像处理报销单一样自然。箱子下面是被仔细包裹起来的几本书和一件毛衣。两本画册和一本版式设计教程,书脊上还标着我当时读到一半的页码。那件浅灰色羊毛衫叠得整齐,放在密封袋里。那是我走得太急,遗落在他那里的旧物。而在最底层,放着一个核桃木的精致盒子。木纹细腻,铜搭扣有些分量。我打开搭扣,里面躺着一个纯银和水晶打造的老式怀表,一比一比例。水晶表壳透明,能看见里面每一个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。记忆倒带回两年前。一个阴天,我们逛了一家古董集市。我在一个老匠人的摊位前驻足了很久,盯着这款怀表。我当时跟他说:“这东西看着复杂,但里面的每一个齿轮都在严丝合缝地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动,多浪漫啊。”他扫了一眼价格牌:“三万多买个不能走字儿的工艺品?太不理智了。”我把它放回了柜台上。现在,这个“极度不理智”的东西安静地躺在这个盒子里。旁边放着一张字条,上面是他手写的字:“跑了三个国家才找到那位工匠重新定制。送给重新开始上发条的你。野尘。”我手指轻轻抚摸过冰凉的水晶表面。心脏深处某个早已结痂的地方,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。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终于被看见,却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。如果这块怀表在两年前出现,我可能会抱着他哭上一整夜。但今天,我只是静静地看了一分钟,然后关上盒子。我把核桃木盒子放进了办公室角落的收纳柜底,我不会刻意扔掉它,但也不需要再拿出来看了。落地窗外,夕阳正把整个城市染成橘色。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邮件提示音响起,是下个季度的战略规划案。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,胃里妥帖而暖和。这双手曾经翻过他的领子,煮过清汤下面,擦过委屈的眼泪。现在,它们正稳稳地敲击在键盘上,打下属于我自己的版图。结束了。真好。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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