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走出法院的时候，她在门口拦住了我。“阮棠。”我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她瘦了很多，眼眶深陷，头发枯黄，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外套，和一个月前那个精心打扮来我家门口卖惨的女人判若两人。“你满意了吗？”她问。“不满意。”她愣了。“你偷拍我拿去售卖的时候，想过我的感受吗？我被他们造黄谣的时候，想过我的死活吗？”我说的是上辈子，但她听不懂。她以为我在说那些帖子。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。“我没有偷拍你的照片”她的声音弱了下去。“你会的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“如果有机会，你会的。”林知意被我的眼神吓到了，往后退了一步。“阮棠，你疯了。”“也许吧。”我笑了一下，“但我不会死。”说完，我转身上了车，留她一个人站在法院门口。道歉声明是第二天发出来的。评论区清一色骂她的。“活该。”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。”“这种人就该被法律教育。”“阮棠干得漂亮！”林知意把评论区关了，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。她的社交账号彻底废了。那些之前帮她转发帖子的热心网友，没有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。墙倒众人推，网络世界从来如此。一周后，林知意来找我。不是来闹的，是来送钱的。三万元，用信封装着，厚厚一沓。她把信封递给我，手还在抖。“钱给你了，我们两清了。”我接过信封，抽出来看了看，是真的。“嗯。”我转身要走，她突然叫住我。“阮棠。”我回头。她站在楼道口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“你是不是很恨我？”我想了想，说：“不恨了。”她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“恨一个人太累了，你不值得。”说完，我关上了门。门外安静了很久，然后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，越来越远。林知意走了。这一次，是真的走了。后来听苏晚打听来的消息，她离开这里，回老家了。她爸妈嫌丢人，不让她进门。她在一个小超市打工，一个月两千八，租了一间地下室。宋峤？早跑了。听说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，宋峤卷走了她仅剩的一点积蓄，连夜坐火车去了深圳，电话停机，微信拉黑，人间蒸发。林知意报了警，但钱没追回来。她曾经想毁掉我，最后却被身边的人毁掉了。命运这东西，有时候真的很公平。半年后，我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，俯瞰整个钱江新城。升总监的任命书上周下来的，薪资翻了一倍，手下管着二十多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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