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

3我躺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，脸颊贴着地面的那一侧，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红发烫，细密的水泡在皮肤下悄悄鼓了起来，疼得钻心。可我再也感觉不到了，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妈妈站在我面前，脸色由最初的不耐烦，一点点变成了铁青。她盯着我紧闭的双眼，盯着我被跑道烫得发红的侧脸，非但没有半分心疼，反而被怒火彻底占据。“行啊你，林小棠，”她咬着牙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“为了不跑八百米，为了跟我赌气，你连脸都不要了是吗？”周围几个老师和同学还没散去，见我一直一动不动，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。“小棠妈妈，孩子好像真的不太对劲，这么久了，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？”一位女老师小心翼翼地开口，目光落在我发烫的皮肤上，“你看她脸都烫红了，再这么躺下去，会烫伤的。”“就是啊，要不还是扶起来到阴凉处歇一会儿吧，这天太热了。”旁边的家长也跟着附和。妈妈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，猛地抬起头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。“烫伤？她就是故意的！”她冷笑一声，抬手一指我。“你们看看她，装得跟真的一样，不就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吗？不就是想逼我低头，跟她道歉吗？我告诉你们，不可能！”她越说越气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：“我自己的女儿我最清楚，她身体烫怎么了？烫点才好，烫醒了，她就知道起来了！这根本不是病，就是懒，就是叛逆，就是故意跟我作对！”有人还想劝说，妈妈却直接摆了摆手。“你们都别管了，今天谁也不准碰她。我就要让她躺着，什么时候想通了，什么时候愿意起来了，再说其他的。她要是真想躺一天，我就陪她耗一天！”她说得斩钉截铁，仿佛只要她强硬到底，我就一定会像以前一样，乖乖爬起来，跟她认错，说自己错了，说自己再也不装了。在她的认知里，我所有的虚弱、痛苦、无力，都是装出来的。我所有的沉默、不动、昏迷，都是在跟她赌气。她看不到我下巴上凝固的血迹，看不到我发白的嘴唇，看不到我毫无生机的身体。她只看到了她的面子，她的权威，她被挑战的底线。慌乱中，我的口袋被蹭开，一小片皱巴巴的纸片掉了出来。那是被她撕碎的先天性肌无力诊断书，被我一片片贴好，想在体测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申请免试。妈妈余光扫到，抬脚就踢开，纸屑滚进尘土里。“连假单子都随身携带，挺会演啊。”她嗤笑，满眼不屑。阳光越来越烈，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，跑道上的温度几乎要把人烤化。我躺在那里，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破布娃娃，而我的亲生母亲，就站在不远处，冷眼旁观，任由我被高温灼烧。我的灵魂飘在半空，轻轻叹了口气。妈，我没有赌气。我真的，起不来了。就在这时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，不知何时被厚厚的乌云层层覆盖，风也开始变大，吹得跑道边的树叶哗哗作响。闷热被一股凉意取代，一场大雨，就要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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