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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那一天，林家乱成了一团。林晚晚把自己关进房间里，砸了所有新买的开学用品。新手机摔在地上。行李箱被踹翻。妈妈给她准备的三套床品，被她扯出来丢得到处都是。“我不要去职校！”“我死也不去！”妈妈在门外哭着哄她。“晚晚，妈妈不会让你去的。”“我们复读，好不好？”林晚晚在里面尖叫。“凭什么我要复读？”“明明该上职校的人是她！”她口中的她，是我。爸爸脸色铁青，第一次冲奶奶发了火。“妈，我早就说过，别乱碰电脑！”“你为什么非要动？”奶奶坐在沙发上，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十岁。她还想哭。可这一次，没人再去哄她。她喃喃道：“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爸爸猛地把手机摔在茶几上。“不是故意有什么用？”“晚晚的人生都被你毁了！”我站在楼梯口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奶奶把我的报名材料拿去垫油碗时，爸爸也是这样站在客厅里。只是那一次，他没有发火。他只说：“老人又不知道那东西重要。”“你重新找别的机会就是了。”原来他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毁掉人生。他只是觉得，被毁掉的人如果是我，就不值得大惊小怪。晚上，妈妈来敲我的门。她手里端着一碗汤。从小到大，她很少这样进我的房间。我每次生病，她都只会把药放在门口，让我自己吃。如今她端着汤进来，眼睛红红的。“知夏。”“今天家里太乱了，妈妈有些话说重了。”我看着她，没有接。妈妈把汤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在我收好的清华通知书上。她迟疑很久，终于开口。“你妹妹现在状态很差。”“她从小没受过这么大的打击。”我轻声说：“所以呢？”妈妈像是被我问住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小声说：“你能不能先别去学校？”“晚晚现在一看到清华两个字就崩溃。”“你如果这时候去报道，她会受不了的。”我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原来她不是来道歉。她是来让我继续让。让我让玩具，让衣服，让房间，让机会。现在，连清华也要让我让出情绪空间。“妈。”我问她。“如果今天拿到清华通知书的是林晚晚，你会让她别去报道吗？”妈妈的脸色一白。她张了张嘴，却答不上来。因为答案太明显了。她不会。她只会敲锣打鼓，把林晚晚送到校门口。然后发满朋友圈，说这是她最骄傲的女儿。我把汤推回去。“我不会不去。”“我也不会为了她装作自己没考上。”妈妈眼眶一下红了。“知夏，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？”我低头整理通知书。“可能是因为，我终于不想再懂事了。”她僵在原地。很久后，端着那碗汤走了出去。汤一口没动。我也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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