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5坐在颠簸的警车里,霍宴臣是头一次这么失态。他浑身战栗,指尖冰凉。耳边嗡嗡作响,似乎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。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个问题:这些年你去了哪里?为什么要骗我?我对你不好吗?你过得好不好,为什么不回来?只要你回来,我什么都会原谅你的。他对着虚空打了一遍又一遍腹稿,反复练习着待会儿该有的表情和语气。车子终于在颠簸中停了下来。报案的村民领着他们,踩着厚厚的积雪朝山坡上的小屋走去。霍宴臣脚步踉跄,拼命跟上村民的速度。他忍不住追问道:“她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?”村民很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沉声道:“霍总,您过去了就知道。”“我们先把您妻子安置在前面的木屋里了。”霍宴臣抬头看去,终于看见了那栋孤零零的木屋。他拼命拔腿跑了过去,在门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试图平复快要炸开的心跳,才颤抖着手推开了门。可门一推开,霍宴臣直直地僵在原地,像是被定住了一般。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阮念安。我的确已经死了。溺亡。尸体被严寒封存,保持着落水时挣扎的姿态。冻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之中。村民们是在雪山脚下的河道附近发现我的。冬天河水结冰,我的尸体便随着河床一起冻结,直到开春冰层消融,才顺着水流冲到了岸边,被路过的村民发现。霍宴臣死死盯着那块冰,盯着里面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。他双腿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地。就连身后跟着的警察也别开了脸,忍不住红了眼。不为其他,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凄惨。正如贺锋当初所说,我整张脸被利器划得血肉模糊,早已看不出昔日的模样。被冰水长时间浸泡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惨白。左手少了两根手指,右手缺了一根。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腿大腿处,缺了一大块肉,伤口边缘参差不齐。看那齿印,像是被某种凶猛的野兽。大概是雪豹之类狠狠撕咬了一口。逃跑过程中慌不择路地坠河,但失血过多力竭,还是活活溺死了。霍宴臣跪在冰块前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。他伸出手。隔着厚厚的冰层,想要触碰我的脸,却只摸到一片彻骨的寒。痛苦再也压抑不住。霍宴臣的哀嚎撕心裂肺,伴随着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。他只能无力地抱住那块巨大的冰,一遍又一遍,嘶哑地喊着我的名字。“念安,阮念安”我飘在半空中,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,心如刀绞。我想安慰他,想告诉他别难过。可话到了嘴边,冲出口的却是另一句:“傻子,我其实不叫阮念安。我没有名字。我只有你取的小名,叫宝宝,宝贝的宝。”“我活了这么多年,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成宝贝。”霍宴臣哭得几度晕厥过去。到最后,还是身后的警察强忍着悲痛,将他我的遗体上拉开。警察拍着他的背,声音哽咽地安抚道:“霍总,请节哀。”“我们需要把您您妻子的遗体运回去,交给法医做尸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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