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8在霍宴臣的授意之下,贺深山在牢里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。他的手脚被人为制成陈旧性骨折,每逢阴雨天便痛入骨髓,连爬都爬不起来,还要继续被狱友虐打。为了防止他轻易自我了断,狱里有专门的医疗队全天候待命。他像一条被碾碎了脊梁的虫豸,这一辈子都只能在牢房里苟延残喘。霍宴臣没让他死,也没让他疯。他要让贺深山清清楚楚地活着,每一天都活在恐惧和痛苦中。尸体被发现的第七天,霍宴臣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。可崭新的墓碑下空空如也。并没有骨灰盒,也没有遗物。我的尸体依旧被安放在庄园那间冰室里,那是他唯一能触碰到我的地方。管家问起,霍宴臣也只是淡淡地说:“听人说,死去的人如果没有碑,会找不到回去的路。”“我怕念安回不了我们的家。”所以他立了碑,刻了名。却没敢把我的尸体真正埋进去。葬礼上,来往的宾客很多。警方不久前公布了整个事件的真相:密钥的下落、沈露的陷害、贺深山的暴行,以及我用生命守护下来的密钥。媒体的风向瞬间逆转。从一开始的口诛笔伐,斥责他包庇罪犯,转而变成了长篇累牍的赞颂。赞颂霍总对发妻的情深意重,赞颂他在这么多年不变的痴心。闪光灯此起彼伏,想要捕捉霍宴臣哪怕一丝的悲伤或感动。但霍宴臣早就不在乎了。我都死了,这世间的一切褒贬毁誉,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好在意的?霍宴臣一身黑衣,站在墓前。始终很安静。他的目光忽然一顿,在不远处的角落里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——那是当初在跪在小学尸体旁哭得踉跄的那个年轻人,江州的朋友。霍宴臣微微皱眉,他缓步走过去,问候了一句:“江州呢?”那朋友闻言猛地一颤,脸色顿时惨白如纸。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悲戚。“江少他在贺深山被判有罪的当晚,zisha了。”“他说,他梦到小雪了。梦里小雪一直在哭,说下面太冷太孤单了。江州说他舍不得小雪害怕,就去陪她了。”说完,那朋友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霍宴臣。生怕这句话会成为压垮这位霍总的最后一根稻草,让他也步了后尘。霍宴臣看出了他的所想。也感受到了自己心底那股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绝望。但他忽然笑了笑。“放心,我不会的。”他转过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那块身后我的墓碑上,眼神温柔而坚定:“念安活着的时候常跟我说,人得活着。”“只要活下来,一切都会有转机。”“我会好好活着的。活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出现神佛鬼怪,出现灵异超能力。活到有一天,能有人帮我把我的念安还回来。”那朋友站在一旁,听着这话,只觉得背脊发凉。他看着霍宴臣那早生华发的鬓角。只觉得这个表面上冷静自持的霍总,恐怕已经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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