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3我找了一个律师。大学同学林薇，专门打婚姻家事官司。她看完我带来的材料，合上文件夹。“苏念，你确定你要离？”“确定。”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你辞了编制，八年没上班。以你现在的情况出去找工作，现在的就业环境，月薪撑死八千出头。你女儿上学、你婆婆的护理、你自己的社保，全是问题。”“他妈还轮不到我养。”“法律上说，你跟你婆婆没有赡养义务，但你忍心不管吗？”她有些恨铁不成钢：“你要真能做到不管，就不会把自己作成老妈子这么多年。”我想起婆婆中风那天，赵磊在外地，是我一个人叫的救护车、签的手术同意书、在门口守了三天三夜。他第二天才到。到了第一句话是：“你怎么没照顾好我妈？”语气里全是埋怨。我没回答林薇的话。“你帮我算算，我能拿到多少。”林薇翻了翻材料：“房子那套投资房，你有还款记录，可以主张份额。车子伪造签字过户，可以主张无效。转移出去的共同财产——学费五十多万、还有其他转账记录，可以追回，加起来大概能拿到两百多万。”“够吗？”“什么够吗？”“够我重新开始。”林薇看着我，突然笑了。“苏念，你好像真的变了。”“变什么了？”“以前的苏念只会问‘我该不该离’，现在的苏念考虑的是‘我能拿到多少’。”她眼里全是欣慰：“说实话，这次来的路上，我已经做好准备你又反悔不离了，觉得自己离不开那个垃圾男人。”我苦笑：“被生活教育的，放心，我没那么不堪。”林薇笑了：“行，我给你出一份最狠的方案。”我没有回家。住在我妈家，每天正常上班——不对，我没班可上。每天假装出门，在咖啡馆坐一天，整理证据。第三天，我的手机响了。是赵磊他妈打来的。“念念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“妈，我不回去了。”“别闹了，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？”“他没告诉您吗？他在外面有个四岁的孩子，学费都是从我们家账户划的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。“念念，男人嘛，在外面难免——”“您想说难免犯错？”“我的意思是，你是正房，那个小三是外面的。你要是真跟他闹僵了，便宜的可就是别人了。”我挂了电话。心里出奇的平静。我想起三年前，我婆婆刚中风的时候，赵磊请了一个护工。护工干了三天走了，说太累。于是我接手了。每天翻身十二次，擦洗三次，喂饭五次，换尿布无数次。三年。一千多天。但我婆婆从来没说过一句“谢谢你”。她只会在赵磊又不回家的时候埋怨“你是不是没照顾好我儿子”。正房。这个身份可真值钱。轻轻松松抵了三年的护工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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