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
"这几天有没有亲戚打电话来？"我爸问的。第十天早上，家里还是没开灯。窗帘拉着，阳光透进来一丝一缕像细针。"你大舅打了一个。"我妈的声音嘶哑，像是好几天没怎么说话。"问怎么回事。""我没接。""小姑呢？""发了条微信。""问砚白的事是不是真的。"我妈顿了顿。"我也没回。"我爸坐在餐桌旁，面前放着一碗没动的粥。"得通知人了。""后事得办。"这两个字落下来，我妈身体晃了一下。她攥着手机，屏幕亮着。还停在家族群的界面。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是五天前，大舅发的：【砚白找到了没？那小子是不是还在赌气？】下面小姑跟了一条：【让他闹吧，闹够了就回来了，惯的。】再往后就没有了。没有人追问。我妈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很久。最后她打了一行字："砚白没了，溺水，在海边。"发出去了。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。然后大舅的电话就打进来了。"什么叫没了？怎么回事？你们不是去度假吗？"我妈没说话，电话递给了我爸。"大哥，是真的。""海警那边已经确认了。""怎么溺水的？他不是有""安全绳断了，风浪太大。""当时当时我们不在。""不在？你们干什么去了？"我爸沉默了。电话那头大舅大概猜到了什么。"是不是又是珩云出事了你们顾那边去了？""大哥""老沈你说实话！"大舅的声音更重了。"是不是砚白还在水里你们就跑了？"我爸喉咙里滚了一下。"当时情况紧急，珩珩喘不上来了""那砚白呢？！他一个不会游泳的孩子你们就扔那儿了？！"不会游泳。我大舅记得。他记得我不会游泳。在这个整个家里，在所有亲戚里，第一个说出"不会游泳"四个字的人，是我大舅。不是我妈，不是我爸。他们知道。但是他们像不知道一样活了二十三年。"你们怎么做家长的？啊？"大舅声音里带了哭腔。"那是我外甥！那是他外婆最疼的那个孩子！"他说的是外婆。外婆走了三年了。她活着的时候每次见到我都会搂着我的脑袋说："白白最乖了。""白白以后一定有出息。"只有她叫我白白。只有她看得见我。"你们怎么跟他外婆交代？怎么跟死去的人交代？"我爸把电话挂了。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然后我妈忽然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自言自语："他从小就不哭。""不哭我就以为他不疼。""磕了碰了从来不吭声。""我就以为他真的不疼。"没有人接她的话。我蹲在阳台边上，手指虚虚碰着地面上的一片光斑。穿过去了。什么都碰不到。是疼的，妈。我只是不敢疼。疼了会挨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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