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半个月后。厂里的处理通报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。宋志因倒卖公家财产，数额巨大，虽全额退赃，仍被派出所拘留十五天。新房和老平房的居住权全部被厂里收回。但这些事都与我无关了。成为单亲妈妈后，我开始为自己和悦悦考虑。我深知，单靠厂办出纳这点死工资，根本无法给悦悦提供更好的生活。我每天晚上等悦悦睡下后，便翻出以前在夜校借来的高级会计学教材，没日没夜地啃。这天中午，我去供销社给悦悦买本子。刚走到街角，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对骂声。「你个扫把星！自从你进了门，我儿子不仅丢了工作还要去蹲大狱！」「你肚子里的种是不是我们老宋家的还两说呢，赶紧给我滚！」「死老太婆你少冲我嚷嚷！要不是宋志骗我说他有大房子有钱，我会跟着他？」「他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，害我跟着你睡大街桥洞，还要照顾你，你必须赔我钱！」我隔着一条马路，看清了在寒风中拉扯的两个人。婆婆原本梳得溜光的头发现在乱成一团，身上的衣服满是污泥。李娇娇更是没了以前的矫揉造作，挺着个微微显怀的肚子，正和婆婆扭打在一起。两人为了抢夺半个别人吃剩的硬面馒头互扯头发。半空中的黑字看得开心：【这就是没了女主扶贫的下场！这俩人现在身无分文，只能在桥洞底下捡垃圾，真是狗咬狗一嘴毛！】悦悦牵着我的手，歪着头问：「妈妈，奶奶和表姑姑为什么在抢垃圾吃呀？她们不是有大金戒指吗？」宋志被抓那天，那枚大金戒指连同赃款全被保卫科一并收缴去填窟窿了，她们连个毛都没捞着。这两人习惯了好吃懒做，没人给她们当牛做马，自然只能原形毕露。我捂住悦悦的眼睛，牵着她转身离开。「小孩子不要看这些，脏眼睛，妈妈带你去吃红烧肉。」解决完旧账，生活终于要翻开新篇章。几天后，厂里来了一位上面派来视察的领导。听说南方特区有一家大型外资企业要在我们市设立分公司。这位姓陆的总负责人特意来考察本地的老牌国营厂，寻找代加工的合作方。厂长为了这次接待做足了准备。开碰头会时，厂里几个老会计因为对新出的合资账目要求不熟悉。算盘打得满头大汗也没对上外方带来的全英文财务报表。拿不出所需的材料，谈判陷入僵局。陆总坐在主位上，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，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冷峻的气场。「张厂长，这就是贵厂的财务水平？连最基础的资产负债表折算都做不平，我们很难放心把几百万的订单交到你们手里。」厂长额头直冒冷汗，暗地里狠狠瞪着办事不力的财务科长。我作为出纳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。抬头就看到那份被扔在桌子中心的英文报表。上面的专有名词恰好是我这半个月熬夜啃完的高级会计学里的内容。我站起身，径直走到了会议桌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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