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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年春天,承安重新拿到了织造司的试样资格。不是因为我替他求情。他花重金请回韩伯,又亲自跟着织娘学了半年。从选丝、上机到改纹,一项项重新做。第一次递来的图仍旧生硬。第二次才勉强入选。母亲写信告诉我这件事时,没有再说弟弟需要我帮忙。她只写,承安如今知道,锦坊不是坐在前堂签几份契书便能撑起来。绮月生了一个女儿。孩子满月时,母亲送去一只金锁。绮月抱着孩子,看见礼盒后,下意识问:“要先放进公中柜吗?”母亲站在她面前,许久没有说话。沈家的公中柜已经搬去了库房。柜门上的铜锁生了锈。那本分配簿也封了起来。母亲告诉她:“这是给孩子的。”“写了她的名字,便是她的。”年末,母亲又来了一次京城。这一次没有带旧物。她只拿来一本重新核过的账册和一张钱庄银票。“沈家锦坊这些年用了你三十七幅花样。”“从十二岁开始算,按当年画师的价钱,加上后来的分红,一共一千八百六十两。”她将银票推到我面前。“账房查了三个月。”我翻了几页。每一幅花样都写着年份、订单和所得。其中也有几张我已经记不清了。“为何给我?”母亲没有说补偿。也没有说一家人。她只道:“本来就是你的。”我收下了银票。这是我离开沈家后,第一次接受她送来的东西。因为它不需要先进入公中柜。也不必等七日,看绮月和承安有没有更紧要的用途。母亲看见我将银票收进抽屉,肩膀慢慢松下来。她没有借机问我什么时候回家。只在离开前说,锦坊后院那间小织房已经修好了。“你父亲留下的旧织机也修过了。”“你哪日想回去看看,钥匙在账房。”我点了点头。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午后,一名小学徒从外面跑进来。她刚在织造院的小试中得了第一,领到一盒新颜料。盒子不大,里面十二种颜色排得整齐。她捧到我面前,小心地问:“师父,这个要不要先放到账房?”“为何放账房?”“我听别人说,织造院发的东西都要登记。”我拿起笔,在领物单上写下她的名字。“账房只记是谁领的。”“东西是你挣来的,带回去吧。”她抱着颜料盒往外跑。跑到门口,盒盖险些松开。她赶紧停下,用两只手紧紧抱住。窗外阳光落在那只新盒子上。今日是她拿到颜料的第一日。不必锁进任何柜子。也不会有人在她的木签上系红绳。她可以立刻带回自己的房间,今晚打开,明日使用。不需要站在门外,等到第八日。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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