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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工作是第二周找到的。港城东区有家小型会计事务所招审计助理，不问学历只问经验。面试的时候头发花白的所长看了我一眼简历。“你之前做行政助理？怎么转审计？”“自考了三科。在原公司做过内控报表。”“哪个公司？”“顾氏资本。”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再问。第三天给了我，月薪六千五。交五险一金，朝九晚六。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那天，我去超市买了一床新被子。收银台结账的时候，身后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我回头。顾临川站在货架中间，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。他瘦了，颧骨突了出来，眼下有黑眼圈。“你住这附近？”我把购物袋提起来，没回答。“沈知意。”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“我没找你，碰到的。”他指了指超市对面的小区大门。“我新租了个工作室在那边，今天第一次来踩点。”我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往外走。他跟了上来。“站住。他说。”“顾临川，你有事说事。”我停在超市门口，路灯把影子拉的很长。他站在我两步远的地方。矿泉水瓶子被他攥在手里，瓶身凹进去一块。“魏律师说你签了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知不知道你签了那东西之后，我每个季度的资金申请都要发到你那里？”“知道。”“你就这么恨我？”被子的塑料袋蹭到了我的裤腿，沙沙响。“不恨。我只是后悔。”我看着他，心里很平静。“后悔什么？”“后悔花了三年才看清你是什么人。”他看着我。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签字？你明明可以拒绝。”“因为你妈让我帮忙。我帮了。”“帮忙？你管这叫帮忙？你现在握着我公司的命脉。”“你公司的命脉是靠你自己的能力赚的钱，不是靠你爸的信托。”他抿紧了嘴唇。“你能不能把这事拆开来看？我跟你之间的事，和信托是两码事。”“我就是拆开来看的。”我提了提购物袋，手指勒的发红。“跟你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。信托是你妈委托我的工作。两件事本来就不相干。”“不相干？”他朝前走了一步，“你每个季度审批我的资金，你觉得我们还能不相干？”“那你去跟你妈说，让她换人。”他没说话。她不会换的。我知道。所以他才堵我。“顾临川，我说最后一次。”我转身正面看着他。路灯打过来，他眼里有红血丝。“两年前你让我辞职照顾你妈，我辞了。一年前你开始跟林霏在一起，我不知道。一年半里我帮你妈跑医院，签字换药，通马桶半夜去急诊挂号。你一次都没来过。”“这些事做的时候我没觉得委屈，因为我以为我是你女朋友。现在我知道，我是你雇来的免费护工。”“沈知意。”“所以你没有立场对我的任何选择发表意见。”我转身走了。这次他没有跟上来。走到小区门口刷卡的时候，我听见身后很远的地方，那瓶矿泉水砸进了垃圾桶里。声音很闷。我上了六层楼，开了门。新被子拆出来铺在床上。窗户外面超市的灯还亮着。我没往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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