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之后半个月，场子表面上风平浪静。何卫东被拦在采购之外，却还是天天跟刘桂芳进进出出，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。「我一个大老爷们，天天被这么防着，心里也不是滋味。」刘桂芳听多了，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挑剔。有回吃饭，她当着刘长贵的面数落我不懂体谅人，说我这些年就是心眼太小，容不下自家亲戚。我没辩解，只是默默把碗里的饭吃完，起身去了场子。那晚我一个人坐在猪舍边的小板凳上，抽了半包烟。我想起七年前刚接手场子那会儿，刘桂芳每天天不亮就跟我一起起来喂猪，累得直不起腰，也从没喊过一句苦。那时候她说，等场子做起来了，她就享我的福。如今场子是做起来了，她要享的福，却成了何卫东嘴里那声若无其事的姐夫。那些天，场里几个老工人私下找我，说何卫东背地里跟人念叨，说场子早晚要交到他手上，让大伙以后多听他安排，别跟着我这个「外姓人」瞎忙活。有个跟了我五六年的饲养员老张，实在看不下去，找到我说：「陈老板，这话说得不像样，我们这些人认的是谁把场子做起来的，不是认哪个姓的。」我谢过老张，心里却也明白，这样的话传多了，人心难免会散。我把几个老工人叫到一起，没多说什么大道理，只是把这几年场子的工资单、加班补贴、还有防疫出了问题时大家一起熬夜的旧账翻出来，摆在桌上让大家看。「场子是谁的，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往后这碗饭，谁能让大家吃得安稳。」这话说完，几个老工人都没再吭声，只是干活比从前更卖力了几分。何卫东听说这事后，在刘桂芳面前又添油加醋说我这是「收买人心，另有图谋」，刘桂芳虽没多说什么，看我的眼神却又添了几分猜忌。我没解释，心里只是想着，人心这东西，靠嘴皮子争不来，靠的是这些年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信任。真正出事是那通电话。市里超市的采购经理打过来，说要重新核实场子的资质，让我补一份完整的财务流水。我这才知道，何卫东背着我用场子的名义又贷了一笔款，说是要扩建新猪舍。我去信用社核实那天，柜员翻着材料，忽然停下来问我。「陈老板，这笔贷款是您本人签的字吗？」那张合同上的签名歪歪扭扭，压根不是我的手笔。「这是伪造的。」柜员脸色一变，连忙调出留档的身份证复印件，照片是何卫东的脸，名字却写着我的。我拿着那张复印件，站在信用社门口愣了很久。这些年我一趟趟往这跑贷款、还贷款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，我的名字会被人拿去替自己填坑。原来在何卫东眼里，我这个姐夫的名字，也不过是个能顶用的工具。我把材料收好，心里那点最后的顾念也彻底散了。这场子，我不打算再糊里糊涂地被人分掉一分一毫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