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7第四天凌晨，我在陪护椅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了。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。我睁开眼，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顾衍之的病床边。是陈姐。护士长陈姐，值夜班的那个。她的动作很轻，正在调整输液管上的一个开关。白大褂的袖子挽到手肘，手上戴着橡胶手套。我屏住呼吸，没有动。陈姐调整完输液管，又拿出手机拍了张什么，然后快步离开了病房。我等了三十秒，确定她走远了，才起身走到病床边。输液管上的开关被调到了最小刻度。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我把开关拧回原来的位置。脑子里，顾衍之的声音响了一下，很轻很轻。“她拍了病历，发给顾念瑶。”“别忘了去找管家，管家手里有走廊监控的备份。”“陈姐动过原始记录，但老管家提前存了一份。”我握了握他的手指，走出病房，拨了老管家的电话。电话那头，老管家的声音很平静：“少夫人，我猜您会找我。”“您手里有什么？”“走廊监控的完整备份。包括陈姐在事发当晚进入病房的所有记录，以及她删改原始监控的操作痕迹。”“您在哪儿？”“楼下停车场。我现在送上来。”十五分钟后，老管家把一个U盘交到我手上。他看着我，欲言又止。“少夫人，我在顾家三十年。念瑶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但有些事情，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。”我接过U盘，道了谢。回到病房，我把两份U盘和手机里的录音文件整理在一起。行车记录仪、走廊监控、通话录音、转账记录——一条完整的证据链。天快亮的时候，周教授来查房。他做完检查，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。“顾太太，他醒了。”我猛地转头。顾衍之的眼睛睁开了。很慢，很费劲，像掀开两扇很重的门。他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脸上。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但他的心声在我脑子里炸开了。“老婆你哭什么，我还没死呢。”“还有，那个，谢谢你……”“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，就是不好意思说。”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。全家人都以为我是喜极而泣。只有我知道，这个高冷老公，内心是个话痨沙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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