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“今天怎么都不说话？”我没有转头，声音很轻：“没睡好，不想说。”江晏迟没有再问。绿灯亮了，他踩下油门，车子继续向前。开了五个小时后，我们在沈从文笔下的边城住下了。青石板路，木质的吊脚楼，一条清水江穿城而过。我走在前面，一家一家地看着路边的铺子，江晏迟跟在我身后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，不远不近。我们一起去了翠翠岛，岛上的翠翠雕像孤零零地立在江心，望着远方的白塔。又一起去坐渡船，那条渡船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，一根铁索横跨江面，老船夫慢悠悠地拉着船从这头到那头。在渡船上，有人举着相机走过来，热情地问我们。“拍不拍照？十块钱一张！”我正要开口说好，江晏迟却先一步拒绝了：“不用了，我不喜欢拍照。”我觉得奇怪，在一起的三年里，江晏迟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拍照。但江晏迟已经转过头去看江面的风景了。那个问我们拍不拍照的人又去问了旁边另一对情侣拍不拍，那对小情侣笑着说来都来了当然要拍，两个人挤在一起比了个大大的爱心。拍照的人按下快门时，笑呵呵地说：“这就对了！传说在我们边城渡船上拍了合照的，都是彼此心里最爱的人。”我转头看向江晏迟，他依然在看着江面，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。“江晏迟，你知道这个传说吗？”江晏迟声音被江风吹散：“知道，但我不信这个。”他是医生，不信这些也很正常。渡船靠了岸，我跟着他走下船板，心里有什么东西硌着，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。吃饭等待上菜的时候，我坐在餐馆里，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。空间推送了一条“那年今日”的提醒。我点开，是江晏迟多年前的动态照片。照片里，江晏迟揽着苏沐云的肩，二人站在边城的渡船上笑得清浅。配的文案是：【拍了照，我们就是最爱彼此的人苏沐云】我颤抖着手，点进了苏沐云的空间，页面弹出一行灰白色的提示。——用户已注销。我粉了苏沐云十年。苏沐云早期在粉丝群里用过的每一个、甚至是小号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这个号，就是苏沐云大学时期用的那个。原来江晏迟不是不想拍照，只是因为，他已经跟他最爱的人在这里拍过了照片。这时，江晏迟清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“在看什么？”我抬起头，对上他询问的目光，把手机屏幕按灭。“没什么，随便看看手机。”江晏迟没有追问，低头继续看菜单。我们在边城只住了一晚上，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往贵州出发。下一站，是去贵州铜仁的梵净山。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盘旋，窗外的雾气时浓时淡，我靠着车窗，看着山间的云雾出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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