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知道真相的人,未必就是凶手
知道真相的人,未必就是凶手印泥的来路还没问完,陈有财送给高长海的旧事便先浮了出来。高长海没有隐瞒:“鱼行开张那年,他送来讨彩头。白沙湾不少人都用过。”线索绕了一圈,又回到原处。林听澜没有逼问父亲超载的话从何而来,只把时间、地点和原句记下。当晚,大伯主动来到盐仓。他看见林听澜桌上的油料棚值班表,脸色发白。“九月初三那晚,是我替陈有财值班。”林满仓猛地站起。大伯承认,有一条没有编号的小机船来领过四桶柴油。来人拿着刘会计签字的临时条,他怕担责任,没有入正式账,只把条子夹在九月初三那页。父亲知道真相的人,未必就是凶手那晚林家没开火。王秀娥把冷饭泡进热水,谁也没说话。真相未明,代价先落进亲人间。满仓先问那四桶油该由谁赔。村支书说旧账要交村委核实,不能由盐仓私下罚款。林听澜同意,只要求在结论出来前,大伯不得接触油料棚钥匙,她把这件事写进会议记录,随后合上父亲那一页,转回当日复检账,旧错需要追责,却不能让盐仓越过自己的权限变成公堂。话说到最后,大伯又想起:那条小机船的船头挂着高家的旧货牌,掌舵的人却不是高家伙计,而是刘会计的外甥郑小川。郑小川三年前因zousi手表被抓,如今还在服刑。父亲追的或许是一条私运线。但他的死亡仍可能是风浪、超载或人为破坏,尚无结论。林听澜将红绳、旧日历日期、大伯供述分别封存。她没有把真相宣布给全村。次日复检收尾,赵桂香已经能独自核货牌,陈春桃会封争议筐,哑婶守开筐时辰。王秀娥每判一筐,便叫其中一人复述理由。十日下来,三个人都能看鳃色、按腹肉、闻冰水,林听澜整整半日没再碰验鱼刀。县里留下水产临时复检点的木牌,试用三个月。吴组长当众念明:随机抽查、错级超限停牌、与供货人有利害关系必须回避。王秀娥没只听“挂牌”两个字,把三条条件也抄进识字本。她领到二十四元工钱,先花三元买识字本,余下的锁进饼干盒。有人问她攒什么,她答:“买一杆自己的秤。”她替别人守了半辈子秤,如今想把一杆秤真正握在自己手里。秤高秤低、该赔该认,都由她自己担。盐仓挂牌那日,高长海没有送鞭炮,只送来一份合作书。他要租盐仓三分之一的位置,每月二十元。唯一的条件,是盐仓从此不得再替其他鱼行复检。二十元压在纸角,正好够结握在掌心。高长海靠着门框,像是早知道他们会争。“林听澜,”他慢慢道,“你总说让账上的人自己选。现在他们若选我的二十元,你认不认?”所有人都看向她。林听澜没有替任何人回答,只把合作书推到桌子中央,又在旁边放了一张空白表决纸。“认。”她说,“但落笔以前,先把这二十元到底买走什么,一项项说清楚。”石头娘的拇指停在红印泥上方。陈春桃别过脸去磨刀,桂香嫂把合同转正。石头娘自己蘸下去,一印落定,二十元买走的远不止一块仓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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