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林伟站在旁边，听着客服不紧不慢的声音，急得脸都绿了。对方说得很清楚：“先生，一天一万已经是考虑到您这边面积大，给到的优惠价了。”“八百亩地，我们就算加班加点干，也得十天才能割完。”“农机手是人，不是机器，需要休息。”林强一把抢过电话，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：“五六天？怎么可能！我妹妹上次过来，一百亩地一天不到就割完了！你们这是什么破效率？”客服的声音依然不咸不淡：“那是您自家人，自家人当然不怕辛苦，连轴转也不喊累。”“我们外面的工人，按工时算钱，该休息就得休息。”“您要是觉得贵或者慢，可以再问问别家。”话说到这份上，林强的手开始抖了。林伟在旁边急得直转圈，压着声音跟王桂花说：“妈，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王桂花翻了个白眼，不但没帮忙，反而阴阳怪气地开了腔：“我早就跟你们爷俩说过，婉婉那人不错，你们非不听！”“现在好了，把人得罪死了，事儿做绝了，麦子烂地里了，满意了吧？”她一边说一边拍大腿，也不知道是真后悔，还是在煽风点火。“你闭嘴！”林强一巴掌甩开她的手，气得脸红脖子粗。他又掏出手机，一遍一遍地拨我的号码。还是拉黑。打到十几遍的时候，林伟忽然喊了一声：“爸，你搜一下林婉的农机手主页试试？”“我听说她在网上有注册，电话可能不一样。”林强愣了一下，赶紧打开浏览器搜索。果然，某农机服务平台上挂着我的主页，联系电话清清楚楚列在上面。林强眼睛一亮，手指发抖地点了拨号。与此同时，三百公里外。我刚从一台收割机上跳下来，满手泥浆，正在田埂上指导几个新来的农机手调试设备。连晒了两天，脸和脖子被晒得通红。手上缠着纱布的地方又开始渗血，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。“林工！有人找您！”一个学徒跑过来，递过手机。我擦了擦手，接过电话。“喂？”那头传来的声音，油得能滴出蜜来。“哎呀，妹妹呀！你可算接电话了！”林强的声音堆满了笑，跟三天前的那个堂哥，简直像两个人。“哥哥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，你怎么还真生气了呢？说走就走，连招呼都不打。”“哥哥本来还想请你和妹夫吃顿饭，好好感谢你们”我拿着手机，没吭声。林强见我没反应，声音又往上提了提，带着点刻意讨好的意思：“你看你，帮我们割了一百亩，我们连口水都没让你们喝上，这说出去多不像话。”“要不你和妹夫回来，我让桂花杀只鸡，咱们一家人好好坐坐！小伟也想姑姑了”“林强。”我打断他。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你不用在我身上耗费力气了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跟陌生人说话。“我建议你现在赶紧高价从外面雇农机手。”“八百亩地，动作快点，还能挽回一半损失。拖到明天这个时候，结果就不好保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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